太醫流水般地被請進玉璃宮,湯藥不斷,卻始終診不出具體的病癥,只說娘娘是“憂思驚懼過度,心脈受損”。
璃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窩深陷,面色慘白,時常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再不復往日的雍容華貴。
血一樣的顏色,成了她揮之不去的詛咒。
殊不知,這一切,才只是剛剛開始。
血債要用真正的鮮血才能償還。
玉璃宮的陰云一日重過一日。
璃妃的驚懼夢魘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嚴重。
她開始拒絕見光,終日蜷縮在昏暗寢殿的角落,對著虛空驚恐地揮舞手臂,口中念念有詞。
盡是些“別過來”、“血…好多血”、“鳳凰…鳳凰來索命了”之類的囈語。
曾經溫婉優雅的寵妃,如今活脫脫一個被厲鬼纏身的瘋婦。
裴離看著母親日漸癲狂的模樣,心急如焚。
焦躁與憤怒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心知肚明這絕非尋常病癥,夕若那幅血紅的鳳凰刺繡和裴九肆那洞穿靈魂的仇恨眼神,就是點燃母親心中恐懼的引子。
但他不能承認,更不能讓母親就此瘋癲下去。
他必須找到名醫,哪怕只是讓母親維持表面上的“正常”!
于是,離王府的爪牙被盡數派出,在京城乃至更遠的地方,瘋狂搜尋能治“離魂”、“驚懼”之癥的名醫圣手。
一時間,京中稍有口碑的大夫都被“請”進了玉璃宮。
各種稀奇古怪的方子流水般灌進璃妃口中,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起色。
裴離的耐心和理智在一次次失望中瀕臨崩潰,臉色陰沉無比。
這日,裴離剛在宮中對著一群戰戰兢兢的太醫發了通邪火,滿心郁結地來到京城最負盛名的“醉仙樓”。
想借酒澆愁,也順便碰碰運氣,看能否打聽到隱世名醫的消息。
他剛踏上二樓雅間外的回廊,目光隨意一掃,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靠窗最好的雅間內,珠簾半卷。
裴九肆正姿態閑適地自斟自飲,身側坐著的夕若,正微微傾身,與對面一位須發皆白、面容清瘦、身著樸素葛布長衫的老者交談。
老者神情溫和,眼神卻透著閱盡世事的睿智與豁達。
裴離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老者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老者他記得!離王府的情報網不是擺設,當初裴九肆和夕若在青竹鎮的點點滴滴,他事后都曾派人詳查過。
這個老者,正是青竹鎮上那間不起眼小藥鋪的主人,姓歐陽。
情報里說此人醫術精湛,性情古怪,深居簡出,但頗受當地百姓敬重。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沖入裴離腦海,這歐陽先生,會不會就是自己要找的隱世名醫。
就在這時,雅間內的談話似乎告一段落。
歐陽老先生捋著長須,對夕若笑道,“夕若姑娘在青竹鎮時研制的藥物造福鄉里,如今姑娘在京城亦大放異彩,老朽也甚是欣慰。”
夕若謙遜道,“歐陽先生過譽了,比不得老先生,那才是實打實的神醫。”
裴九肆也舉杯道,“歐陽先生,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