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他們幾個沒落門閥的老不死,便是西北節度使,看在我兄長的面子上,我兄長要保你,廖大人他也得讓上三分,更別說廖大人行事清明根本不會這么做!”
吳俊源拍了拍張子宸驚懼的臉,走到一旁攤子上買了三壺酒,遞給謝寧和張子宸一人一壺,“子宸不是我說你,你膽子也忒像個娘們了些,門閥世家若放在前幾十年,倒是值當怕他一怕。”
“可現在么……”
吳俊源目光晶亮地盯著謝寧,像是在隱隱傳達某種訊息,“逍遙散之禍已過,前朝先帝之所以大開科舉門第,為的就是牽制這幫有礙社稷的江山蛀蟲,有朝一日,寒門必不再只是寒門,世家也不一定永遠是世家!”
“一姓之光輝,豈能蓋過皇姓!”
三人走走停停,迎著風左一句右一句沒有主題地聊著。
吳俊源說他當初寫那本真題,就是看不慣世家打壓民間私塾,隨便寫的,而且寫那本真題用的時間也僅僅不到十天。
不到十天的功夫,就寫出一本十幾萬字,句句點睛的真題,實在是讓謝寧佩服。
在得知,謝寧無師無門,全靠自己死讀書,吳俊源腦門一熱,竟想要當謝寧的師傅,他倆就差了六歲,謝寧十九,他二十五,功名上只差了一個臺階,謝寧倒是對這沒啥不樂意的。
吳俊源自己說說樂了。
他當下表示要跟謝寧去鄉下看看,去看看謝寧資助的謝氏族學,當不了謝寧的授業恩師,那就去教幾個鼻涕孩過過癮。
張子宸也來了興致。
他家中窮苦,雖然考到了舉人,但布衣出頭哪么容易,他家里既沒錢疏通門路,又沒靠山給他引薦,就只能在官府掛個備官的名字,月月白領一兩銀子的俸祿。
謝寧家里的族學他是真心動了。
聽謝寧的意思,進族學做先生一年最少有三十兩的束脩。
三十兩,那是他現在收入的三倍!
還有年節村里學生孝敬的米面、豬肉,這些折算下來可都是銀錢。
可才第一次見面,張子宸面矮想去謝氏族學當先生這種話,沒好意思直接說出口。
三人不知不覺在東城逛到了府衙門口。
“子宸,這么一大幫子人他們干什么呢?”
吳俊源喝的臉有點紅。
謝寧也沒好到哪里去。
吳俊源買來的地瓜燒雖然度數不高,但一壺一斤,都喝完腦袋確實暈乎。
“不、不知道啊!”
張子宸也是今日才從云州往南的潁川把他接回來,并不知道院試放榜之后發生的事。
半刻鐘前,府衙門前靜坐了一天,腿都麻得不像自己的學子們,見到官差捧著一大摞紙張走出來。
紛紛詢問之下,官差也沒好臉色,只道:“不是要公平么?那就自己看看,自己到底幾斤幾兩!!”
答卷從案首開始張貼,一層一層,第一個就是案首謝寧的。
還沒等答卷全部貼完,考生們便急不可待地擁了上去。
謝寧的字一出場,有些人便知道,光看字人家就已經比他們強出了一大截,謝寧的字,每個都一般大,橫平豎直像是被一把尺子框住一樣,精確到文章最后收尾的一行,連一行多余的都沒有。
整張答卷看下來,就像是事先測量好刻印上去的一般。
再看他的文章,縣考第一篇他的文章便之有物,引經據典皆有出處,其文章深思引人遐想。
再看那首以春天為題的詩句,更是驚為天人。
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
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寥寥幾句話,將春日將暖,萬物生發之氣描寫的靈氣活現,這樣的詩句便是他們想破腦袋也琢磨不出比這更高明,意境更深遠的了。
再往下看。
府試的試卷,謝寧的文章更是將精準發揮到了極致,整篇文章下來,字里行間,除了滿篇的經史子集,便是他蓋人的才學,策論之上,句句落到民生實處。
詩句更是殺氣慢慢。
但凡有血性的大宴男兒看了無不熱血沸騰。
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
射殺山中白額虎,肯數鄴下黃須兒。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
是啊,面對胡虜強敵,上到十五少年郎,下到垂垂老矣的暮年漢子,只要是站著撒尿的真男人哪一個不想提刀上陣,一血大宴雄風。
光是縣試、府試的卷子,就已經將他們這些普通學子拉開了天塹一般的差距,可是謝寧的才學與文章,越往下看去,越讓人覺得這差距大到令人絕望。
站在最前方的學子將謝寧的文章、詩詞大聲朗讀出來。
幾百上千人的場面,只聞聽擲地有聲的讀書聲,連半點驚擾的呼吸聲都沒有。
此刻更沒有人能想得起來去翻看,之前在西北學子中備受追捧季俊山的文章。
“怎,怎么會是這樣……”
最后一篇策論念完,當下就有人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他們都是參加過這一場院試的學子,對于院試那道截搭題的難度再知曉不過。
這般難度的題,他們當中有多少人聽都沒聽過,出處更是經史子集翻看了個遍,才找到出處,更遑作出像樣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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