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年元月一日·太原·晉興銀行太原總行營業廳

籠罩了晉興銀行太原總行工地近二十天的厚重木板墻，在元月一日的清晨，終于如同舞臺幕布般，被小心翼翼地撤去了一部分——僅僅撤去了臨街五間鋪面正前方的那一段。

陽光，帶著新年伊始的清冽，第一次毫無遮攔地照射在這片煥然一新的區域。

在一陣震耳的鞭炮聲中，亮相！

五間鋪面已被完全打通，連成一氣。原先斑駁陳舊的木門板、花格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整排嶄新、厚重、鑲嵌著巨大透明防彈玻璃的落地門窗，這是從晉城自家玻璃坊倉庫調過來的存貨！

這在1914年初的太原城，堪稱驚世駭俗！

透過纖塵不染的玻璃，內部景象一覽無余：

光！

最奪人眼球的，是光！不是昏暗搖曳的油燈燭火，而是懸掛在挑高天花板下、散發著穩定明亮白光的——電燈！

整整兩排，每排五盞碩大的白熾燈泡，將整個營業廳內部照得亮如白晝！

這是太原城內除了督軍府、個別高級官員府邸和極少數洋行外，罕有的通電場所！

一部德國西門子小型蒸汽發電機被巧妙地安置在營業廳后部一個加裝了隔音設施的小隔間內，低沉而規律的嗡鳴聲，成為了這光明與現代化的背景音。

柜臺！

光潔堅硬的水磨石地面光可鑒人。一道齊胸高、用整塊深色硬木打造、邊緣鑲嵌黃銅包角的超長柜臺橫貫東西，將空間清晰地分隔為內外。

柜臺內側，是身著嶄新藏青色制服、戴著袖套、神情專注的銀行職員。每人面前都擺放著锃亮的黃銅臺秤、成摞的空白票據、蘸水筆和墨水瓶。

柜臺外側，則是預留出的寬敞客戶區域。

柜臺內側，幾個巨大的、同樣鑲嵌著厚玻璃窗的堅固鐵柵欄保險柜靠墻而立，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和不容侵犯的威嚴。

客戶區域的地面上，用醒目的黃漆畫出了幾條蜿蜒的排隊通道，入口處立著請排隊辦理業務的木質指示牌。

幾名同樣穿著新制服、臂戴紅袖標、腰板挺直的武裝警察的士兵，目光銳利地維持著秩序，他們已換裝為銀行護衛。

墻壁刷著淡雅的米黃色涂料，懸掛著晉興銀行的章程摘要和公債發行細則的木框告示板。

一個角落甚至擺放著幾張蒙著墨綠色絲絨的靠背椅和小茶幾，供客戶休息等候。

一切井然有序，干凈利落，散發著一種與太原城其他錢莊票號截然不同的、冰冷而高效的現代金融氣息！

木板墻的撤去，如同打開了洪水的閘門。

早已被吊足了胃口的太原市民、商賈、士紳乃至各方勢力的眼線，如同潮水般涌向正太街。

人群將新開業的營業廳圍得水泄不通，驚嘆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老天爺！玻璃墻！這么亮堂？！”

“那是電燈吧？真亮啊！比一百根蠟燭還亮！”

“瞧瞧那柜臺！那地板！真夠氣派！”

“快看告示！公債利息真比存錢莊劃算！”

“排隊！都排隊！沒看見人家畫著線呢嗎？”

大門在吉時準時打開。

早已在黃線外排起長龍的隊伍，在護衛的引導下，開始有序地涌入這明亮、寬敞、充滿現代感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