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年元月十五日·清晨·晉興銀行太原總行營業廳前

冬日的晨曦剛剛給太原城灰蒙蒙的屋頂鍍上一層淺金，正太街晉興銀行門外那塊引人矚目的白漆告示牌前，已經像往常一樣聚集了不少人。賣早點的、趕路的、專門來看今日行情的，都在習慣性地等待著銀行職員出來更新那串牽動人心的數字。

然而，今天的情況有些不同。

銀行那明亮的玻璃門比平時開得更早一些。一位穿著藏青色制服的年輕職員，手里沒有拿盛墨汁的碗和毛筆，而是捧著一張早已寫好的、尺寸更大的紅紙。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視下，他小心翼翼地揭下了昨日那張寫著“剩余額度：柒萬捌仟玖佰圓整”的告示。然后，他鄭重地將那張鮮艷的紅紙貼在了告示牌最醒目的位置！

紅紙上，只有兩個用濃墨飽蘸、力透紙背的斗大楷書：

售罄！

在這兩個震撼的大字下方，是幾行稍小的字：

山西民生建設特別公債（總額捌拾玖萬圓整）

已于民國三年元月十四日申時三刻

全數售罄！

衷心感謝三晉父老鼎力支持！

晉興銀行謹啟

民國三年元月十五日

轟——！

短暫的、難以置信的死寂之后，告示牌前的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瞬間炸開了鍋！

“賣……賣光了？！八十九萬！全賣光了？！”

“我的老天爺！這才幾天？半個月不到啊！”

“晉城長治那邊早搶瘋了，太原這邊后面幾天也跟瘋了一樣！我昨天排了半天隊才搶到五百塊！”

“紅紙！是紅紙！告捷的紅紙啊！”

“神了！晉興銀行真神了！”

驚呼聲、感嘆聲、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街口，并且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進茶樓酒肆，飛進深宅大院，飛進官署衙門……

全城轟動！

整個太原城仿佛被這張小小的紅紙點燃了！

財政廳，當抄寫著售罄二字的紙條被飛快地送到財政廳長案頭時，這位連日來愁眉不展的老官僚，先是猛地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盯著紙條，反復看了幾遍，確認無誤后，竟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紙條，喃喃道：“成了！真的成了！八十九萬！軍餉有著落了！災款有著落了！天佑我山西啊！”

巨大的壓力瞬間釋放，他幾乎是癱坐在椅子上，臉上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消息在各衙門間飛速傳遞。

民政長、實業廳長等大員們，無論之前對晉興持何種態度，此刻都被這實實在在的數字震住了。

他們互相交換著震驚的眼神，低聲議論：“十五天？八十九萬？這蘇婉貞…不，這林氏背后，究竟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一種對晉興背后所代表的長治力量的忌憚與重新評估，悄然在官僚體系中蔓延。

消息通過各自的眼線和電報，迅速傳至駐防各地的旅長、鎮守使耳中。

這些手握兵權、向來對省府財政叫苦連天、甚至陽奉陰違截留厘金的軍頭們，反應最為直接：

雁北鎮守使，正為年關將近、部下怨氣日增而焦頭爛額，接到電報猛地一拍大腿，對著副官吼道：

“快！備馬！不！備車！老子要去太原！去拜會蘇行長！這晉興是真財神！之前挪用的那點賑災款算個屁，得趕緊跟財神爺搭上線，以后的餉銀說不定就指著他們了！”。

晉南某旅長看著電報，眼神閃爍不定，對心腹低語：

“閻老西這次是真撈著寶了，這晉興，手眼通天啊！八十九萬，半個月！以后這錢袋子，怕是要從省府挪到晉興了。咱們也得早做打算，看看能不能分杯羹，至少不能得罪了這尊新菩薩。”

煤炭大王劉老爺在自家氣派的書房里，聽完管家的稟報，捻著胡須沉默了許久。

他經營的煤礦正需要大筆資金更新設備，之前對晉興公債還持觀望態度。

此刻，他猛地放下茶碗：

“失算了！真真是失算了！這蘇行長，是條真龍！快！備厚禮！去晉興營業廳，不，想辦法遞帖子，我要親自拜會蘇行長！看看后續還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他看到了晉興背后恐怖的融資能力和閻長官的支持，決心搭上這班快車。

紡織廠東家王老板在商會里聽到消息，先是目瞪口呆，繼而懊悔地直拍桌子：

“哎呀！悔不該當初猶豫啊！我原想著等幾天看看風頭，誰知道他們這么快就賣光了！八十九萬啊！這得是多大的信用！以后想找晉興貸款，怕是門檻要高到天上去了！”

晉興展現出的吸金能力，讓他意識到錯過了一個低成本融資的絕佳機會。

趙舉人府邸的茶會氣氛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