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將太原城那片工業區的剪影拉得長長的，巨大的煙囪依舊吐著淡淡的煙汽。

林硯婉拒了馬車，決定獨自步行一段，穿過日漸繁華的城區返回住所。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感受這片土地在兩年間最真實的變化。

離開工業區邊緣，踏上通往城區的官道。

腳下的路首先告訴他變化已然發生。

曾經的黃土路如今已被一層堅硬的礦渣水泥覆蓋，平整而結實，即便春雨初歇，也不再泥濘不堪。

沉重的泰山重載馬車隊轟隆隆地駛過，路面也只是微微震顫，不再有往日那種能把骨頭顛散架的架勢。

這是領航者水泥廠和冶金廠廢料綜合利用最直觀的體現。

越靠近城區，車流人流越發密集起來。

原本稀疏的馱馬和騾車依舊存在，但其中混雜了大量的通途型客運馬車和更加輕快的青云型私人馬車。

它們造型統一，車輪包著領航者橡膠廠出產的實心或充氣輪胎，行駛起來更加平穩安靜。

車夫們似乎也經過簡單的培訓，雖然還達不到完全的靠右行駛，但至少有了基本的秩序，嘀嗒的鈴聲和吆喝聲交織，雖喧鬧卻并不混亂。

林硯甚至看到兩輛漆著“太原郵政”字樣的專用馬車，正拖著滿車的郵包輕快地駛過——高效的物流網絡正在形成。

道路兩旁的變化更為顯著。

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和棚戶區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新起的、樣式統一的雙層磚混小樓。

紅磚或灰磚墻面，覆蓋著領航者水泥廠出產的水泥瓦屋頂，窗戶寬大，不少還安裝了玻璃。

這些小樓底層多是店鋪，招牌琳瑯滿目：

“晉興糧油——專售豐泰晉雪面粉、東方蘭夢小米”

“領航者五金百貨——經銷各式標準件、工具、水壺、工兵鏟”

“光華玻璃店——定制門窗玻璃、鏡片、器皿”

“太行釀造直營店——供應鮮啤、果酒、冰糖”

……

許多店鋪門口都挑著一盞明亮的電燈，燈罩是光華玻璃廠的出品，雖然天色尚未全黑，但已提前點亮，將店鋪和門前一小片道路照得通明。

這與遠處那些依舊昏暗、依賴油燈和蠟燭的街區形成了鮮明對比。

電力，正如同血液般，從工業區的發電廠泵出，沿著新架設的電線桿和線路，優先滋養著這片最先被改造的區域。

空氣中彌漫著復雜的氣味。

工業區的煤煙味到了這里已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食物烹煮的香氣、酒肆里飄出的麥芽香、以及一種……消毒水的味道？

林硯看到一隊穿著藏藍色制服、戴著口罩的清潔工人，正推著新式的鐵皮密封垃圾車，沿著街道收集垃圾，而后用稀釋的石炭酸溶液噴灑地面。

這是市政部門新成立的“清道夫”隊伍，裝備和藥品都由領航者旗下公司提供，旨在遏制瘟疫，這也是母親蘇婉貞力主推動的“民生工程”之一。

行人們的衣著和精神面貌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雖然依舊以粗布短褂為主，但衣服上的補丁少了，顏色也鮮亮了些——得益于紡織廠出產的廉價而結實的染色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