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蒼老的聲音突然劃破寂靜,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這么說,烏蠻國使者求娶的,是我大魏的殺人死囚?”
滿殿驟然一靜。
皇帝緊鎖的眉頭倏地舒展——好一招釜底抽薪!
若真讓蘇禾以單簡女人的身份和親,烏蠻國羞辱的豈止是單簡?分明是在打整個大魏的臉!
但若是以死囚身份呢?那便是絕地反擊,讓烏蠻國沒臉!
蘇禾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位高高在上的老人。
使者臉色驟變:
“太皇太后,您這是何意?”
太皇太后摩挲著翡翠念珠,渾濁的眼底精光乍現:
“莫非哀家聽錯了?方才蘇縣主不是親口認罪,承認殺害了平遙郡主?”
仁和帝立即會意:
“太皇太后明鑒,蘇禾確實當庭認罪。”
念珠碰撞聲清脆響起,太皇太后似笑非笑地睨著使者:
“那貴國求娶的,可不就是個死囚?”
“你們——!”使者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既是死囚,來人!按大魏律法,將蘇禾即刻收押天牢!”
鎏金殿門轟然打開,禁衛鐵甲寒光刺目。
太皇太后迎著使者噴火的目光,蒼老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冷笑——這盤棋,終究還是落在了她的掌中。
而蘇禾聽到這些話,立刻匍匐在地:
“臣女自愿被打入天牢!”
這便接上了剛才的話。
太皇太后在救她!
只要入了天牢,她就還有一線生機。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單簡可還在天牢!
刑部尚書突然出列:
“單簡尚在天牢,若將他的留后娘子也關押其中,這……”
新一波的暗潮在朝堂涌動。
烏蠻國使者怒目圓睜:
“仁和陛下!貴國分明承諾任選和親公主,如今出爾反爾是何道理?”
禮部侍郎不緊不慢地拱手:
“使者大人,您求娶的可是死囚,更何況——和親文書尚未用印,蘇縣主此刻的身份,確實只是死囚。”
“荒謬!”
更荒謬的還在后頭。
太皇太后的目光如鷹隼般掠過殿內,立刻有御史出列:
“況且蘇縣主乃單將軍的留后娘子,若要強奪人妻,當知會當事人才是,臣請陛下準允將此事告知單將軍!”
“臣附議!”
仁和帝眸色深沉如淵,指節在龍椅扶手上輕叩。
使者們交換著眼色——他們就是要單簡的女人!要那個坑殺烏蠻勇士的劊子手親眼看著自己的女人淪為玩物!
辱了單簡就是辱了大魏國!
所以很快他們便再次向昭和帝施壓:
“陛下,為表誠意,我國愿以兩國邦交之儀,懇請赦免蘇禾死罪!”
滿朝嘩然。
竟連邦交之儀都搬出來了?
老丞相捋須冷笑,“以邦交之儀赦免,亙古未聞。”
“那便開此先例又何妨?”烏蠻國使者寸步不讓!
兵部尚書突然接話:“那不如……陛下,正值太皇太后七十大壽,大赦天下豈不更顯天恩?”
蘇禾瞳孔微縮——這環環相扣的布局……
“懇請陛下大赦天下!”
“懇請陛下大赦天下!”
聲浪如潮。
仁和帝深深望向一側的太皇太后,眼底暗流翻涌。
好個一箭雙雕!既全了朝廷體面,又逼他親手放虎歸山。
太皇太后不僅沒有避開,反而正視皇帝。
仁和?
那就給她看看,這謀朝篡位的孽障是如何的仁慈、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