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血腥的鐵銹味:
“那便……
刨其祖墳,揚其先祖骨灰!
將其叛國丑行,以最大之字,刻碑立于其鄉里祠前,昭告天下,使其遺臭萬年,永世不得超生!
其九族之內,上至耄耋,下至襁褓,凡血脈相連者——”
她話音一頓,鳳目中寒芒暴射,吐出最后兩個斬釘截鐵、尸山血海般的字:
“全、滅!”
死寂。
比之前更徹底、更恐怖的死寂降臨了。
方才激昂的熱血,瞬間被這森然酷烈的宣凍結。所有人,包括那些跪地的武將,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直竄而上。
蘇禾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本宮不信,舉家投敵這等潑天大事,其族中親眷、身邊仆役,竟無一人事先察覺端倪!
若真無人知曉,那便是他行事鬼祟至極致,從一開始,便已決意將全族性命置于刀鋒之下!”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姿態既冷酷,又帶著一種近\\乎神祇審判般的漠然:
“本宮給他信任,給他自由,給他保全家族的機會。
他卻用這自由,去殘害同袍,去背叛家國,更親手將九族親人的性命推入地獄!”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臉色發白的朱老身上,也掃過每一個面露驚懼的官員,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堂木拍下:
“那么,到時血流成河,株連九族,怪的就不是本宮心狠,也不是國法無情!
怪只怪,那叛國之人,自絕于天,自絕于親,自絕于魏國萬千軍民!”
她緩緩背過身,留給眾人一個挺拔而孤絕的背影,最后的話語輕飄飄地落下,卻重逾千斤,帶著令人骨髓發冷的邀約與警告:
“誰若不信,誰若想拿全族性命,來試試本宮這話是真是假……大、可、一、試。”
余音裊裊,縈繞在死寂的大殿中。
再無一人敢出聲質疑。
那紫衣身影所代表的,已不僅僅是恩信,更是恩信背后,雷霆萬鈞、不容絲毫玷污與背叛的絕對意志。
……
夜色已深,市井的喧囂早已散盡,只余遠處隱約的梆子聲,更襯得此地幽靜。
“走走吧。”她輕聲開口,是對身旁的單簡說,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聲音里帶著一絲久違的、近\\乎任性的輕松。
單簡沒有多問,只微微頷首,揮手示意馬車與隨行的護衛遠遠跟著,保持一個不會打擾的距離。
他如同她最沉默的影子,卻又比任何時候都更貼近她此刻的心境。
“你說,什么時候我們能……”
“散步的時候就不要想這些問題。
無論什么問題,我都會說,快了。”
蘇禾偏頭,故意帶著一絲不滿:
“你又知道?”
“對,我還知道,魏宸會昏招頻出,殺手應該就是他接下來要準備的!”
這個問題蘇禾倒是有些意外。
“殺手?”
“對,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身邊的貼身護衛,絕不會再離開你半步。”
“那還不如我先下手……”
單簡搖頭:
“你已經是眾望所歸,如今咱們要坐的是讓所有人親自將你推上那個位置。
如果魏宸在這個時候死,那么魏氏一族會傾盡全力推崇魏氏子弟上位。
一個不成還有另外一個,一直到魏氏死絕為止。
如此一來太麻煩了,耽擱不知道多少年。
咱們沒必要這么耗下去。
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等,等天下太平,等你的不世之功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無可替代。
不會超過一年。
禾兒,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這一路走的,太不容易了。
她想要的。
到了今天這地步,多少人推著她往前走。
她想要的?其實從來就簡單的很。
“單簡,其實你和孩子們能陪在我身邊,就是我如今最想要的東西。”
單簡笑了笑,親昵的理了理她額頭的碎發。
“那就早日打下江山,等過些年我們能放下這些東西了,便一起游遍山河!”
蘇禾點頭,透著期許。
“好!”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直到暗衛來報:
“長公主著人去江南鬧出了點動靜。”
嗯?
“什么動靜?”
“江南那邊對陛下身邊妖妃禍國,帶來災難的事情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
還以為魏華會放過蔣麗華。
看來殺招在這里等著。
是啊,親手掀起了天花,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了。
這把柄利用得到,看來不用一年了。
不出半年,皇位唾手可得!
而另一邊,宮中。
魏宸枯坐在黑暗的房間足足兩個時辰。
沒有點燈,也沒有讓任何人伺候。
屋外跪了一地的宮人太監,全都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他們知道,今日護國公主威嚴無比,而陛下被壓制得……
可他們全都不敢說話。
畢竟陛下一旦發起怒來,那絕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直到里面傳來動靜,陛下召華妃面圣,他們才松了一口氣。
就是不知道,受了那么大委屈的陛下這個時候見華妃又要做什么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