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自己折騰成這樣,看來是指望不上你護人了。”
歐蕭原本眼神渙散,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
“明珠……他們出事了?”
“有人通過霍三下毒,意圖不軌。
明珠母子雖在后院,也難保不會被盯上。
所以需要個可靠的人暗中護衛,但你如今這模樣……”
“我去!”
歐蕭幾乎是撲跪上前,眼中驟然燒起一團近\\乎癲狂的光:
“我去!我用命護著他們!將軍,求您……讓我去!讓我贖罪……讓我護著他們!”
他磕頭如搗蒜,額角頃刻見了血,卻渾然不覺。
單細看進他眼里——那里沒有半分虛假,只有一片灼人的、絕望的懇切。
“你這副樣子,見了明珠,反而刺激她。”
歐蕭聞,竟毫不猶豫抓起旁邊案幾上的茶盞,猛地砸碎,拾起一片鋒利的瓷片就往臉上劃……
“那我便毀了這張臉!”
單簡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瓷片在離臉頰寸許處停住。
“用不著這樣。”
單簡松開手,從懷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扔在他面前。
“戴上它。
從此你不是歐蕭,只是一個名叫常九的護衛,負責暗中保護他們母子三人!永遠不能相認。
如此,你可愿意?”
歐蕭盯著那張面具,渾身發抖,眼淚猝然滾落。
他伏下身,重重磕了三個頭,聲音嘶啞卻清晰:
“奴才常九……誓死保護他們母子三人。”
從此,世間再無歐蕭。
只有常九,守著一段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痕,活在咫尺天涯的黃昏里。歐蕭——如今該叫他常九了。
他戴著那張薄如蟬翼的面具,站在后院的月洞門外,隔著一叢將謝未謝的薔薇,遠遠望著那個坐在秋千上的身影。
是明珠。
她穿著鵝黃的衫子,頭發松松挽著,手里捏著一把剛摘下來的野花,正低著頭,極認真地、一朵一朵地往自己衣襟上別。
陽光碎金似的灑在她側臉上,她忽然抬起頭,沖著旁邊侍立的小丫鬟笑了起來,那笑容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可常九的心,卻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得鮮血淋漓。
那不是他記憶里的明珠。
他記憶里的明珠,是京城里最明媚耀眼的那顆珍珠。
她會騎烈馬,會挽強弓,會在一場詩會上侃侃而談,眼里閃著狡黠又驕傲的光。她生氣時柳眉倒豎,笑起來天地都為之明亮。
她是鮮活的、熾熱的,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而眼前這個人……
她別好了花,似乎很滿意,從秋千上跳下來,拎著裙擺轉了個圈,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轉得急了,腳下踉蹌了一下,旁邊的丫鬟連忙扶住,她卻咯咯笑起來,仿佛那是什么極有趣的游戲。
她的眼神,清澈見底,卻也空茫如稚子。
那里再也找不到曾經的聰慧、靈透,以及……看向他時,那種又愛又嗔、全心全意的光芒。
常九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嵌進肉里。
渾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間沖上頭頂,又瞬間凍結成冰。
眩暈感襲來,他不得不死死抓住冰冷的墻壁,才能勉強站穩。
是他。
是他親手扼殺了那個光芒萬丈的明珠。
他忘了明珠不是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偶。
她骨子里的烈性和聰慧,讓她在察覺真相的瞬間,就選擇了最慘烈的崩塌。
不是哭鬧,不是質問,而是整個精神世界的徹底潰散——她將自己封閉在了六歲那年,母親還在,世界還單純美好的時候。
這是她對他,最絕望的報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