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還是人嗎?
陳大海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件陳年舊事,竟然會被當眾翻了出來!
“你……你胡說!我沒有!”他瘋狂地咆哮著。
然而,他的辯解,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顯得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陳凡冷冷地看著他,然后轉頭看向法官,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法官,大家都聽到了。
一個連村里真正的孤兒寡母都見死不救,甚至還要從人家手里搶救命糧的人,
卻偏偏再沒有離婚時對白秀蓮這個寡婦關懷備至,傾囊相助。”
“您覺得,他這么做的目的,真的是出于善良嗎?”
陳凡的這個問題,問得是誅心至極!
王法官沉默了。
在場的所有人,也都沉默了。
答案,已經不而喻。
白秀蓮和林文斌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陳凡竟然會釜底抽薪,
從根子上,把陳大海那副“偽善”的面具,給徹底撕了下來!
眼看著,輿論和形勢,就要徹底倒向陳凡。
林文斌情急之下,再次跳了出來。
“王法官!這些都是陳年舊事,跟今天的案子沒有關系!
我們今天討論的是贍養問題!
就算我繼父以前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也不能成為陳凡拒絕支付足額贍養費的理由!
他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多給他爹二百塊錢,怎么了?”
“說得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陳凡突然笑了。
他看著林文斌,那笑容里,充滿了冰冷的嘲諷。
“既然你這么喜歡談錢。”
“那好。”
“王法官,既然咱們今天要把賬算清楚。”
“那在算我該給我爹多少錢之前,咱們是不是應該先算一算,
這些年,他到底從我這里,拿走了多少錢?”
陳凡的這句話,讓整個法庭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算賬?
兒子跟爹算賬?
這小子是瘋了嗎?
自古以來,只有爹跟兒子算賬的,哪有兒子反過來跟爹算賬的?
這可是天理不容的大不孝啊!
陳大海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陳凡,破口大罵:
“你……你這個畜生!你竟然要跟我算賬?
我養你這么大,你吃的喝的,哪一樣不是我給的?
你現在翅膀硬了,就要反過來跟我算賬?你的良心呢?”
“就是!陳凡,你還有沒有點人性了?那是你親爹!”
白秀蓮也跟著尖叫起來,她要將“不孝”的罪名死死地釘在陳凡身上。
林文斌的臉上更是露出了狂喜之色。
蠢貨!真是個蠢貨!
他本來還擔心陳凡會用什么高明的手段來辯解,
沒想到他竟然會蠢到,當眾提出要跟自己的親爹算賬!
這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他仿佛已經看到,王法官勃然大怒,當庭痛斥陳凡不孝,
然后判他每月支付高額贍養費的場景了。
吳有才也是一臉的輕蔑,在他看來陳凡這步棋,簡直是臭到家了。
然而,面對眾人的指責和鄙夷,陳凡卻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他沒有理會狀若瘋狗的陳大海,只是看著王法官,不卑不亢地說道:
“王法官,我并沒有否認我父親對我的養育之恩。
我只是覺得,既然林文斌先生,凡事都喜歡講法律,講公平。
那咱們今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攤在桌面上,一筆一筆地算個清楚。”
“我父親養我小,我養他老,這是天經地義。
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他可以打著父親的名義,
將我辛辛苦苦掙來的血汗錢,肆意地拿去揮霍,
甚至拿去養活一個跟我們家毫不相干的外人!”
陳凡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電,直視著原告席上的白秀蓮。
白秀蓮被他看得心里一慌,下意識地就避開了他的目光。
“王法官,我想請問一下,根據我國的法律,
兒子是否有義務,贍養自己父親的情人,以及情人的兒子?”
陳凡冷冷地問道。
“這……當然沒有。”
王法官下意識地就回答道。
“好。”陳凡點了點頭,
“既然沒有。
那我想請問,我父親陳大海,在跟我母親還沒有離婚的時候,
就將我辛苦出海打漁掙來的錢,一次又一次地送給白秀蓮女士,供她和她的兩個兒子揮霍。
這種行為,算不算是對我,對我母親,對我整個家庭財產的非法侵占?”
“這……”王法官被問得一愣。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普通家庭糾紛的范疇,甚至有點涉及到刑法的領域了。
“我這里有一份賬單。”
陳凡說著,就從口袋里,拿出了一本破舊的筆記本。
“這是我從十五歲開始,每次出海打漁,賣掉漁獲之后,我母親記下的賬。
雖然不全,但大部分的收入,都記錄在上面。”
“從1978年到1985年,這七年間,我一共出海一千三百多次,
總計收入,三千二百五十四塊七毛錢。”
“這筆錢,除了家里最基本的開銷之外,剩下的幾乎全都進了我父親陳大海的口袋。
而他又將這筆錢,源源不斷地送給了白秀蓮女士。”
陳凡一邊說,一邊翻動著那本已經泛黃的筆記本。
“1980年,我辛辛苦苦攢了半年,湊了五十塊錢,準備給家里買一臺縫紉機。
結果錢剛到手,就被我父親拿走,
轉頭就給林文斌,買了一塊當時最時髦的上海牌手表。”
“1982年,家里蓋豬圈,我母親省吃儉用,攢下了二十塊錢的水泥錢。
結果當天晚上,水泥就不翼而飛。
第二天,我們卻發現,白秀蓮家的豬圈,已經用水泥給砌好了。”
“1984年,我妻子林芳晴剛嫁到我們家,身體不好,
我花了大價錢,托人從城里買了一斤麥乳精,想給她補補身子。
結果麥乳精我妻子一口沒喝上,就又被我父親,
送給了即將參加高考的林文斌先生,說是給他補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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