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結之谷的夜,被浩蕩的水聲填滿。
轟鳴聲在巍峨的千手柱間與宇智波斑石像間回蕩,激起漫天細密冰冷的水霧。
“宇智波、輝夜、漩渦……”日向日差的目光從修羅身后四人中慢慢掃過,最終落在了年幼的君麻呂身上。
“修羅拿走的白眼……被移植到了輝夜族人身上嗎?”那雙白眼他再熟悉不過了,那可是修羅當著他的面從宗家長老們眼眶中挖出來的眼睛。
日向日差的身影,如同被這沉重水汽浸透的孤雁,從千手柱間石像的肩頭悄然滑落。
他穩穩落在修羅面前數步之遙,深色便裝緊貼著他緊繃的身軀,額頭上那枚青灰色的“籠中鳥”咒印,在月光與水汽的映襯下,像一塊烙進靈魂的恥辱印記。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腥味的空氣,單膝觸地,頭顱深深低下,姿態恭敬:“修羅大人。”
面麻微微抬起白色三眼狐面具,兩點幽深的視線落在日差低垂的頭頂。
“來啦。”沒有過多語,面麻輕微地頷首,披風上的九面蘇婆訶圖案隨風飄蕩。
隨即,他轉身,黑袍在潮濕的夜風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率先朝著瀑布轟鳴聲更深處、那片被古老森林吞噬的黑暗掠去。
宇智波光、止水、漩渦香草、輝夜君麻呂四人如影隨形,無聲跟上。
他們的動作迅捷而輕盈,掠過濕漉的巖石和盤虬的樹根,穿行在森林中。
宇智波止水在疾行中,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掃過前方不遠處的日向日差。
那個背影。
那個木葉最不可能背叛的分家家長……
止水試圖在日差身上找到一絲脅迫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種近乎決絕的沉寂。
日差似乎也感覺到了這如芒在背的注視,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脊背繃得更直,卻始終沒有回頭。
兩人之間,隔著奔涌的河水、轟鳴的瀑布,更隔著那道名為“立場”的、深不見底的鴻溝。
最終,一切復雜的情緒都化作無聲的沉重,被他們各自咽下,深埋于疾行的腳步之下。
火之國與草之國邊境的森林深處,瀑布的轟鳴震耳欲聾。
眾人隨修羅前進,撥開厚重如簾幕般的濕滑藤蔓,一股帶著苔蘚和巖石氣息的冷風撲面而來。
溶洞入口如同巨獸微張的口,幽綠色的泉水在洞底靜靜散發著神秘而清冷的光暈,將洞壁凹凸不平的輪廓映照得如同鬼魅。
“跟上。”修羅低沉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
他率先跳入冰冷的泉水中,水面只泛起一圈微瀾,身影便迅速下沉。
漩渦香草緊隨其后,紅發在水中如同燃燒的火焰,轉瞬即逝。
宇智波光、君麻呂、止水、日差依次沒入。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
下潛數米,光線陡然一變,眾人躍出水面。
眼前說是一條豁然開朗的奇異通道。
淡綠色的微光不知從何處彌漫開來,充滿了整個空間,柔和卻帶著一種非自然的詭異感。
通道內失去了正常的重力,無數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淡黃色光芒的泡泡如同夢境中的水母,無聲地懸浮、飄蕩。
大小不一的灰白色圓形石球也失去了重量,散亂地漂浮在光泡之間,如同凝固的星辰。
眾人調整姿態,踏足在漂浮的石球上。
腳下傳來堅硬的觸感,輕輕發力,身體便如羽毛般輕盈地躍起,飄向通道深處。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在耳中放大。
“這里是?”漩渦香草看著淡黃光泡無聲地飄過身邊,散發著微弱卻惑人的精神波動。
“小心,這些都是幻術陷阱。”面麻提醒著眾人。
聞,宇智波止水謹慎地避開它們,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
然而,當目光對上一枚泡泡時,他的眼睛似乎被某種力量牽引住了。
嗡!
止水的眼神瞬間渙散,失去了焦距。
眼前的奇幻通道景象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血紅的天空、燃燒的族地!
凄厲的慘叫、冰冷的刀刃切割肉體的聲音、族人倒下的身影、佐助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滅族之夜的每一個細節,帶著比現實更強烈的痛苦和絕望,如同洶涌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仿佛再次置身其中,被那刻骨銘心的無力感和撕心裂肺的愧疚緊緊攫住,無法呼吸,身體在失重中微微顫抖,如同瀕死的溺水者。
幾乎在同一時刻,日向日差也被另一枚淡黃光球捕獲。
日差的白眼本能地察覺到精神能量的異常波動,但“籠中鳥”帶來的沉重枷鎖和內心深處對寧次未來的無盡擔憂,成了這幻術最好的溫床。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再次睜眼,他已身處木葉慰靈碑前的雨幕中。
他“看”到自己的尸體下葬。
而年幼的寧次依偎在母親懷里哭泣,雨水混合著淚水沖刷著他稚嫩卻扭曲的臉龐。
那雙本該純凈的白眼里,燃燒著對宗家、對命運、對木葉刻骨銘心的仇恨!
那眼神,比任何酷刑都更讓日差感到窒息和恐懼!
仿佛他拼盡一切想要保護的兒子,最終卻被他無法掙脫的命運推向了仇恨的深淵。
巨大的痛苦讓他僵立在石球上,靈魂仿佛被抽離。
“醒來!”
一聲低喝,如同穿透迷霧的驚雷,在兩人靈魂深處炸響!
修羅手中托著一卷竹制卷軸,散發著微微紅光。
這光芒如同水波般迅速擴散,形成一個半透明的淡紅色光罩,將整個小隊穩穩籠罩其中。
光罩形成的瞬間,止水和日差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深海中拖拽而出!
兩人眼神瞬間恢復清明,劇烈的喘息聲在寂靜的通道中清晰可聞。
冷汗浸透了他們的內衫,剛才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絕望是如此真實。
兩人下意識地看向修羅手中的朱月之書,眼中充滿了驚悸與感激。
宇智波光清冷的目光掃過兩人蒼白的臉,開口道:“這種幻術陷阱,借由潛入者內心最強烈的情緒或弱點發動,構造相應的幻境,強度并不算頂尖,但勝在隱蔽和精準。意志不夠堅定,或心有掛礙者,極易被其捕獲沉淪。”
止水和日差聞,心頭俱是一震,兩人嘴唇緊抿,將翻涌的情緒死死壓下,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專注,不敢有絲毫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