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劉安。
“劉安,你身為監軍,欺上瞞下,構陷邊將,禍亂軍心,罪無可赦!”
劉安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奴才知罪!奴才該死!求殿下看在奴才義父……看在袁公公的面上,饒奴才一條狗命吧!”
長公主眉頭微蹙,尚未開口,她身旁的袁全卻輕輕咳嗽一聲,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用他那獨特的、不陰不陽的嗓音說道:
“殿下息怒。劉安此獠,罪孽深重,確實死不足惜。”
他話鋒一轉,“不過,此案牽涉甚廣,許多細節還需細細查證。劉安畢竟是內官,按制,需得押解回京,由司禮監與三司會審,方可定其罪,明正典刑。”
他皮下肉不笑,“若是在此地倉促處置,恐……有違朝廷法度,也難免惹人非議,說殿下您……越俎代庖啊。”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恭敬,但話語里的意思卻無比明確。
劉安,你不能殺,得交給朝廷,交給我來處理。
長公主眼神一冷,與袁全那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內蘊的眼睛對視片刻。
她深知,袁全這是在保他的干兒子,也是在借此試探和限制她的權力。
僵持數息,長公主緩緩吸了一口氣。
此刻她大業未成,還不是與袁全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既然袁公公如此說,那便依制辦理。將劉安革去所有職司,打入囚車,嚴加看管,押解回京,交由司禮監與三司審理!”
此一出,堂下眾人臉色皆變。
趙德昌猛地踏前一步,因為激動牽動了傷口,咳嗽不止,但他仍強撐著,悲憤道:
“殿下!不可啊!劉安此賊,與韓大同合謀,害死我數千袍澤,證據確鑿!豈能因他是內官就可法外施恩?若讓他回京,只怕……只怕……”
徐寬也掙扎著想從椅子上站起,臉色因憤怒而潮紅:
“殿下!此獠不死,我等枉死的弟兄,難以瞑目!”
王戩雖未說話,但那冰冷的眼神刮過袁全和劉安,最終落在長公主身上,其中的意味不而喻。
他們拼死守護的,難道就是這樣一個結果?
其他將領也紛紛露出憤懣不平之色。
而被兩名侍衛架起來的劉安,在最初的驚恐過后,聽到袁全為自己說話,又見長公主果然讓步,臉上瞬間恢復了血色,甚至眼底閃過一絲劫后余生的得意和囂張。
他偷偷瞟了趙德昌、王戩等人一眼,滿是不屑。
等回到了帝京,義父劉安自然會想辦法保全他。
誰也奈何不了他。
袁全仿佛沒有看到眾人的憤怒,對長公主微微躬身:
“殿下英明。老奴必定督促有司,秉公審理此案。”
他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將劉安帶下去。
劉安被拖走時,甚至不再掙扎,嘴角若有若無的露出得意笑容。
節堂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怒火。
長公主看著眾人,尤其是趙德昌、王戩那失望而冰冷的眼神,心中亦是無奈與憤怒交織。
她緩緩起身,沉聲道:
“諸位將軍的忠勇與冤屈,本宮銘記于心。朝廷法度,有時亦需權衡。但請諸位相信,天道昭昭,善惡終有報!邊關重任,還需諸位鼎力相助!”
她的話雖有力,卻難以撫平將士們心中的創傷與不忿。
王戩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趙德昌,看著劉安被帶離的方向,眼神深處寒芒更盛。
法度?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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