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巖城的沖天火光,如同喪鐘重重敲在戎夏王赫連鐵山的心頭。
王庭金帳內,氣氛壓抑。
各部族首領的抱怨、質問,前線接連失利的戰報,尤其是王戩與長公主竟能在腹地攻陷灰巖城并從容遁走的消息,讓這位雄踞草原多年的王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和……
無盡憤怒。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赫連鐵山將面前的金案掀翻,指著再次被緊急召來、跪伏在地的赫連兀朮和左賢王,氣得渾身發抖:
“十萬大軍!抓不住八百人!還讓他們打下了灰巖城!我大戎夏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你們讓本王如何面對各部首領?如何面對玄骨宗的上師?!”
赫連兀朮臉色慘白,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不敢抬頭。
他引以為傲的勇武和謀略,在王戩神出鬼沒的戰術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左賢王更是面如死灰,他的部族損失最為慘重,威望一落千丈。
“父王息怒!”
赫連兀朮咬牙道,“兒臣已加派兵力,封鎖所有通往王庭的要道,并懸賞重金,征集草原上的勇士和追蹤好手,定……”
“夠了!”
赫連鐵山粗暴地打斷他,眼神冰冷,“你的保證,本王聽得太多了!結果呢?王戩依舊在逍遙!本王不能再任由他們繼續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轉向侍立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老薩滿,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
“大薩滿,世俗的軍隊,看來已難以奈何這支夏軍孤騎了。”
赫連鐵山的聲音低沉下來,“為了大戎夏的國運,為了平息玄骨宗的怒火,恐怕……不得不請‘圣山’之上的力量,提前介入了。”
老薩滿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緩緩躬身:“大王,玄骨宗那邊,早已對赫連雄統領和四位內門弟子的隕落震怒不已。只是礙于宗門不輕易干涉世俗戰爭的規矩,才一直按捺。”
“如今王戩此子,已非凡俗軍隊所能制,其與長公主皆身負不俗修為,更是斬我宗門弟子……此乃挑釁宗門威嚴!”
“老朽這就以王庭之名,再上圣山,陳明利害,懇請宗主派遣真正的高手下山,誅殺此獠,以正視聽!”
“好!快去!”
赫連鐵山連連催促。
數日后,就在王戩與長公主再次襲擊了一處小型部族營地,補充了清水和肉干,準備向下一個目標機動時。
忽然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籠罩了營地。
王戩猛地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際線,眉頭緊緊鎖起。
他超乎常人的精神感知,捕捉到了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冰冷死寂意味的氣息,正從數個方向緩緩逼近。
這股氣息,與之前在虎跳關遭遇的那四名宗門武者同源,但卻更加凝練,更加……危險。
“怎么了?”
長公主察覺到他的異樣,低聲問道。
“有高手來了!”
王戩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止一個,而且……比虎跳關那四個,強很多。”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遠方的草原上,出現了三個小小的黑點。
他們的速度看起來并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縮地成寸,幾個呼吸間,便已能看清來人的輪廓。
那是三名身著玄色骨紋長袍的武者。
為首者是一名面容枯槁如同骷髏的老者,眼眶深陷,手中握著一根不知由何種獸骨打磨而成的慘白手杖。
他左側是一名身材高瘦、面色蒼白如紙的中年男子,腰間纏著一串細小的、仿佛用人指骨串成的鏈子。
右側則是一名體格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他肩膀上扛著一柄門板大小的、布滿詭異骨刺的巨斧。
這三人的出現,并未帶來千軍萬馬的聲勢,但那無形中散發出的冰冷威壓,卻讓久經沙場的驍騎營戰馬都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恐懼的低鳴。
骷髏老者渾濁的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夏軍,最終定格在王戩和長公主身上,那目光如同在看兩具新鮮的尸體。
“褻瀆圣山威嚴,殺戮我宗弟子者……”
老者的聲音干澀沙啞,如同骨頭摩擦,“……當受抽魂煉骨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他輕輕抬起骨杖,指向王戩:
“小子,是你自行了斷,還是讓老夫……親手來取你的魂魄?”
來自超越世俗力量的宗門強者,終于降臨。
……
那三名玄骨宗武者立于沙丘之上,身形仿佛與灰暗的天色融為一體。
他們并未散發沖天氣勢,但周身縈繞的那股陰冷死寂的氣息,卻讓整片草原的生機都為之凝固。
驍騎營久經沙場的戰馬不安地噴著鼻息,馬蹄焦躁地踏著地面,動物本能地感知到遠超戰場煞氣的死亡威脅。
王戩瞳孔微微收縮,體內《龍象決》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運轉起來,氣血奔涌,抵抗著那股無形的壓迫。
他清晰地感知到,這三人任何一人的氣息,都比之前在虎跳關擊殺的那名枯槁老者更強,
尤其是中間那位手持骨杖的骷髏老者,其體內蘊含的力量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長公主亦是面色凝重,纖手悄然按上了劍柄,鳳凰涅槃功的熾熱內息在經脈中流轉,與那陰寒氣息隱隱對抗。
骷髏老者那如同鑲嵌在頭骨上的眼珠,緩緩轉動,先是掃過王戩,那目光冰冷、漠然。
帶著一種審視非人材料的意味,最終落在了他身旁的長公主身上,干癟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李明月……大夏長公主。”
老者的聲音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確認,“你的血脈,倒是煉制‘凰陰傀’的上好材料。不枉老夫親自下山一趟。”
此一出,長公主鳳眸中寒光驟盛,對方竟將她視為煉制邪門傀儡的材料!
老者這才將目光重新鎖定王戩,那漠然中終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卻更為深刻的殺意:“至于你……王戩。”
他手中的慘白骨杖微微一頓,敲在腳下的巖石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赫連鐵山那廢物許下的世俗酬勞,于我玄骨宗不過塵土。”
老者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你,先后戮我宗外門執事赫連雄,更于虎跳關殘殺我四位內門弟子……此乃褻瀆圣山威嚴,罪不可赦!”
他身旁那面色蒼白的高瘦男子陰惻惻地接口,“赫連兀朮那個蠢貨抓不住你們,是你們僥幸。但你們不該……動我玄骨宗的人。”
他手指輕輕撫摸著腰間那串指骨鏈子,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那扛著骨刺巨斧的光頭大漢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獰笑道:
“跟這些將死之人廢什么話!師兄,那小子的骨頭看起來挺硬,正好拆了給俺的‘裂骨斧’開開刃!那女娃細皮嫩肉,抽魂的時候定要讓俺也聽聽她的哀嚎!”
這三兩語,已然道明了他們的來意。
既是受戎夏王赫連鐵山之托,前來解決這支攪得草原天翻地覆的孤軍,更是為了替之前折損在王戩手中的同門報仇雪恨!
于公于私,他們都絕不會放過王戩與長公主。
骷髏老者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同伴的話-->>語。
他再次抬起骨杖,這一次,一股凝練如實質的陰寒殺意如同冰錐般直刺王戩:
“小子,是你自行了斷,留個全尸,還是讓老夫……親自出手,將你一身氣血骨髓,連同魂魄,一并抽煉,永鎮于圣山骨獄之下,受那無窮無盡的噬魂之苦?”
話音落下,以他為中心,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地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另外兩名玄骨宗武者也同時向前踏出一步,三股強大的氣息聯袂而至,如同無形的牢籠,將王戩與長公主以及他們身后的八百驍騎死死鎖定。
宗門強者,挾怒而來,不死不休!
王戩緩緩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卻點燃了他眼中沸騰的戰意。
他向前一步,將長公主隱隱護在身后,直面那骷髏老者,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玄骨宗?想要我的命……那就自己來拿!”
大戰,一觸即發!
沒有試探,唯有死決!
那光頭大漢狂吼一聲,聲若驚雷,肩扛的骨刺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朝著王戩當頭壓下!
力量之猛,遠超之前任何對手。
幾乎同時,那高瘦蒼白男子身形如鬼魅般飄忽而動,腰間指骨鏈子“嘩啦”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