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孛兒只斤一強大,他們的生存空間就會很小,弱者會成為“獵物”!”
余令笑著拍了拍閻應元的肩膀,贊道:
“對,欺軟怕硬是人的本性,可每個人都想當能欺軟的那個。
所以這些部族都在有意無意的消磨黃進家族的威望,如今報復來了,孛兒只斤的扎布的報復來了!”
泡著腳的蘇懷瑾繼續道:
“別忘了那群喇嘛,他們才是最狠的。
錢大學士不是說了么,以前草原人把孛兒只斤當作神,現在喇嘛是他們的神!”
余令附和道:“對,這也算!”
閻應元看著師父,期期艾艾道:
“師父,如此一來扎布就會做大,咱們這么做豈不是在給他幫忙?”
蘇懷瑾笑了,忍不住道:
“傻孩子,這一切難道不是嫁妝么?”
閻應元一愣,忽然覺得成人的世界都是算計。
“草原各部缺鹽,缺茶葉,缺衣料,缺各種生活的物資。
這也是他們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價要求咱們大明開互市的主要原因!”
蘇懷瑾從水盆里抽出腳,繼續道:
“一旦我們把握住了這些,一旦他不聽話,一個“厚此薄彼”再抬一個部族就好了。
其實這都是廢話,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就像如今,不服就只能去下面不服!”
蘇懷瑾的聲音突然傷感了起來。
“遼東的三方布置就是以這個為出發點來克制建奴的,只要守住,只要控制好商道,困都能把建奴困死!”
“可惜啊,可惜……”
余令的心也隨著蘇懷瑾的話飄向了遼東。
……
如今遼東那些被建奴占領的地方正在實行“無谷人”之策。
為了殺更多的人,奴兒又下了一道命令。
每人有糧食六至七斗的為“有谷之人”。
一口有五斗,但又有牲畜“足以維生者”,亦列入“有谷人”之列。
若不足維生,則列入“無谷之人”。
乍一看,每人有谷五斗似乎也不多。
可如今的遼東兵荒馬亂,災荒頻繁,年年欠收不說,還被建奴打草谷。
糧食的已經是有錢都難買的稀罕物了。
為了活命,為了讓這個家香火不斷絕,慘事開始發生。
一個個家庭,家庭里的所有人聚在一起。
此時此刻這個家,幾個兒子正在抽簽,誰抽到最長的簽,誰就可以活下去。
然后其余幾個兄弟給他湊夠糧食,讓抽到簽的男人成為有谷人!(非杜撰)
一家人湊足所有,只為讓一個人活下去。
湊不夠糧食的父母妻兒子女只能去死,這就是野豬皮奴兒哈赤想要的。
“兒子,走吧,活下去!”
兒子被趕走了,大門被鎖上了。
老婦穿上最干凈的衣裳,把頭發收拾的利利索索,然后扭頭看著兒媳和大兒子!
“你是老大,你先!”
老大跪在地上開始給祖宗磕頭,然后再給娘磕頭。
磕完頭之后,老大牽著自已的媳婦,帶著自已的孩子回到房屋!
板凳倒地發出脆響,老婦人身子猛地一顫!
老二老三也來了,學著剛才大哥的樣子,先拜祖宗,再拜母親,然后帶著媳婦和孩子回到自已的房屋。
“爹,我怕!”
“孩兒啊,閉上眼,不疼,不疼……”
漢子松手,繩套猛的套緊,什么都不知道孩子拼命蹬著腿,一雙大眼不解的看著自已的父親和母親!
她以為她犯錯了,可不知道哪里錯了!
她想喊爹爹,想喊娘親,嗚咽聲伴隨著房梁的灰塵簌簌下落。
板凳再次倒地,再次發出脆響!
一家人整整齊齊,一個接著一個離開!
外面大火升起,一處處黑煙升起處就是一個個村莊,一個個家就這么沒了,散了!
一直在動搖的劉愛塔看著那升起的黑煙,他突然下定了決心。
大儒蘇堤要瘋了,哪怕他心如鐵石,殺人如麻。
可在這種近乎滅絕的屠戮面前,他的心脆的河邊那薄薄的冰!
一碰就碎!
“劉州,去西北找余令,把這里的慘狀告訴他,我蘇堤代表遼東的百姓求求他,殺了奴兒哈赤,一定要殺了他!”
望著跪在自已面前求自已的蘇堤,劉州愣愣地點著頭。
“余令,能行么?”
“要不你來?”
劉州老臉一紅,趕緊道:“不是,我怕我去了他弄死我!”
“頂多打你一頓!”
佟圖賴很信任救命恩人蘇堤,他雖對劉州的離去有疑慮,但他覺得只要恩人不走,走一個劉州不算什么。
在佟圖賴的安排下,劉州離開了!
在劉州走后,蘇堤悄然和劉愛塔搭上了線,在遼東這片充滿了血腥味的土壤上,一首充滿了別樣意味的斷句卻悄然傳開。
“不日南山山君至,野彘畏之俱遠避……”
野彘是什么,指的又是誰,不而喻。
大門突然被蠻橫的撞開……
屋里來人了,老婦沒閉眼,渾濁的雙眼直勾勾的看著遠方,一行血淚緩緩流出。
孩子走了,家里就剩他一個人了。
老婦望著那一個個的禿頭腦袋,忽然笑了,輕聲道:
“會有一個人來,給我們報仇的!”
老婦說罷,剪刀狠狠的扎進胸口,然后笑著看著這群禿頭,眼底一片漠然。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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