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孫鐵匠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孫鐵匠今年二十五,可在外人眼里他更像五十五。
長年累月的打鐵,長年累月的吃不飽……
讓他沒有一個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在先前,他這一家是村子里最受人敬重的一家。
能打鐵,能做農具,甚至可以打造兵器,家家戶戶都敬重他們孫家。
如今不行了!
地里的種滿了麥子,整個村子卻沒幾戶人家了!
看一眼還在熟睡的大頭兒子,他心里又涌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楚。
孩子頭大不是病,而是身子太瘦顯得。
前些日子聽說河套缺人,在分土地!
思考了好幾日后,孫鐵匠和媳婦下定了決心。
與其在這里等死,不如去走西口,看看那里有沒有活路。
不走沒法啊,他也不想走,這里是他的家啊。
他要不走,一旦到了秋收,他這一戶要承擔十戶的稅糧,就是把他賣了,敲碎了,他也承擔不起。
年初歸化城那里去了一幫子人……
前些日子給商隊修馬車的時候聽車夫好像說過。
他們說去了那里的人都活的不錯,尤其是有手藝的,都能賺錢了!
當河套大勝的消息傳來,孫鐵匠去河套的心越發的堅定!
自已打鐵的手藝沒忘,自已可以去!
趁著孩子還沒醒,孫鐵匠和媳婦摸黑忙碌了起來。
家徒四壁的屋子沒有什么好收拾的,唯有幾身衣衫和一個陪嫁的木箱!
其余的物事能賣的早都賣了。
馬上就要走了,想想還挺舍不得的,故土難離,這一走就回不來了。
這些年,除了那些跑商的商人來來回回……
逃走的人就沒回來過!
“當家的,都收拾好了,就剩下榻上的這一床薄被了,要不我把小寶喊起來,咱們抓緊收拾?”
“讓他再睡會吧,咱們今天得趕一天的路!”
看了一眼坐在門檻上直嘆氣的男人,孫氏忍不住道:
“當家的,他們都說出了殺胡口,遍地都是賊,咱們一家三口.....!”
“我跟張管事說好了,我幫他修車,他帶我們……”
“嗯!”
殺胡口的賊的確多,這群人就是欺軟怕硬.
見到眼生的,落單的,或是沒帶護衛的,他們就上!
給你拍拍灰,給你的馬掃掃灰……
趁你不注意,一大幫子人就圍了上來問你要錢。
你若不給,他們就高喊你在欺負老實人,給你干活了,你不給工錢。
這幫子人很囂張!
他們之所以囂張是因為他們背后有人,殺胡口關隘守衛就是他們的后臺。
所以,這幫子人能精準的知道誰有錢沒錢!
知道哪個能惹和不能惹!
前些年做這行能發家,如今不行了,出了殺虎口就是關外,三不管地帶成了歸化城的地界。
歸化城的軍爺狠,眼睛還毒。
只要是干這行的,逮住一個殺一個,然后給你剝的精光掛在旗桿上。
軍爺有文化,旗桿下還貼著一張寫滿丑字的大字報。
大字報就是罪責。
殺虎口外不能混了,這群人開始在里面混。
仗著上頭有人,他們的膽子大了,開始欺負從歸化城運貨回來的商人。
當前幾日的大捷傳開,殺胡口更加熱鬧了!
賣茶水的,賣干糧的,賣糕點的,還有專門給人卸貨的都聚集在這里。
因為,出關的人更多了,很多人在這里休息,有人就有生意。
人一多,這些人就趁亂搞錢。
一個夾著刀子,仿佛刀客豪俠般的漢子蹲在路邊,一邊嚼著草根,一邊用賊溜溜的眼睛尋找著肥羊。
“蘇哥,有肥羊!”
“可靠么?”
“可靠,守衛傳來的消息,有女眷,有老人,有大貨,護衛少,還是外地人,可以干一票,三七分!”
“四七!”
報信的小廝縮了縮脖子,忍不住道:
“蘇哥,你也不能把我的那一份吃了不是,我兩頭跑,也要養活一家老小!”
“四七!”
“蘇哥,你是出了名的豪氣,走西口誰人不知道你的大名啊,別為難小的了,陳守衛那邊我也不敢說啊!”
刀客被奉承的有些舒服,依舊冰冷道:
“四七!”
“蘇哥,說句難聽的,這年頭能走關外的都是有刷子的,前幾日的“草原狼”咋活下來的你忘了?”
刀客聞一愣。
前幾日的刀客“草原狼”碰到硬點子了,以為是只肥羊,誰料到竟然是官宦之家出來辦事的人。
刀客“草原狼”被砍手。
這算是好的,如果不是因為平日孝敬做的好,有人保他。
若不是有人,別說手了,他的命也得交代在這里。
“那就三七吧!”
“好嘞!”
報信小廝見狀也趕緊離開,他也沒法。
干這一行的,歷來都是上面的人吃大頭,他們吃飽了,出了事才有人撈。
若是惹得他們不滿,一個假消息就能坑死人。
得到了“肥羊”消息,蘇刀客就開始找兄弟。
干他們這一行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大幫子,總的來說就是……
訛人,惡人,善人!
訛人的訛錢,惡人出場恐嚇,大善人出來圓場。
算了算了,出門在外不容易,趕路要緊,各退一步算了吧!
這幫人,不但把流程做的無懈可擊,還把人的心理都琢磨的透透的。
他們擅長挑唆和利用別人的情緒。
悶悶昨日就到了右玉林衛(右玉縣)。
嫂嫂有了孕事的消息傳到了大同盧家。
打算在山西玩一段時間的老爹得知消息后坐不住了,長安也不回了。
說什么都要去歸化城。
待找到合適的穩婆婆后悶悶就出發了。
昨日到了右玉林衛,簡單的休息了一夜養足了精神后,今日早早的就來排隊了。
為了安全,當然得趕時間。
悶悶跟著一起去沒安好心,她是想看看“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