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聲漸低,復又緩緩提了幾分:“是崔家大公子崔知許,親自帶人摸上懸崖,將我從石洞里接出來,一路帶回了崔家莊院。
他要貧僧做一件事,復活一位姑娘,那姑娘彼時已過世整整三日了。”
說到此處,他垂首雙手合十,低誦一聲:“阿彌陀佛。”
隨即抬眼,目光沉沉盯著裴煜:“貧僧見那姑娘瘦得皮包骨頭,手腕腳腕盡是舊傷,分明是被長期鎖禁所致。
貧僧雖日日參佛誦經,算不得什么慈悲善人,可瞧見那姑娘時,偏生動了做件善事的念頭,便應了崔大公子復活她的請求……呵呵。”
“只是人死不能復生,一具毫無生機的軀殼如何能活?
那姑娘的魂魄,原是落在了另一處機緣之境。
后來崔家大公子發覺貧僧騙了他,盛怒之下,便挖去了貧僧的雙眼。”
他頓了頓,語氣茫然,“只是貧僧也未曾料到,打破那水晶球,竟會將她又帶回來。”
裴煜心頭一緊,急聲追問:“癡顛和尚,你可知朕要如何,才能將她帶回原本的地方?”
“貧僧不知。”癡顛和尚緩緩搖頭,“貧僧與此事之間的因果已了,往后一切,皆看你們自身造化。”
裴煜只覺眉心發麻,一陣鈍痛陣陣襲來,他抬手緊緊掐住眉心,吩咐方丈:“有勞方丈,為癡顛和尚安排一間禪房歇息吧。”
癡顛和尚從未傷過姜若淺,裴煜自也不會為難于他。
出了禪房,裴煜徑直往后院寮房而去。
今夜月極圓,卻透著幾分清寒,孤零零懸在墨黑天幕上。
寮房內只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燈火搖曳,姜若淺已然沉沉睡去。
望著床上安睡的身影,裴煜只覺頭痛愈烈,疼得他不得不抬手扶著額角,一步步挪過去。
癡顛和尚那句“那姑娘已經去世三日”忽然在耳畔回響,下一瞬,一幅畫面猛地鉆進腦海,從起初的模糊不清,漸漸變得清晰無比。
是兩扇被狠狠踢開的房門,床上躺著的,正是毫無生機的姜若淺。
裴煜立在床頭,垂眸緊緊盯著榻上安睡之人,不知自已怎會生出那樣一個畫面。
畫面清晰的好像是他親眼所見。
于是他就那樣站在床前,看了好一會兒,才脫衣上了床榻,小心翼翼將人摟入懷中。
睡夢中的姜若淺被禁錮住身子,黛眉微微蹙起。
裴煜低頭,輕輕拍著她的肩頭,聲音沙啞溫柔:“睡吧,淺淺。”
連日勞心勞力,他早已疲憊至極,下巴抵在女子柔軟發頂,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馨香,不多時便伴著她的呼吸,沉沉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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