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喉結輕滾,壓下心底翻涌的潮緒,語氣反倒愈發溫沉:“淺淺,你說,是朕先廢后,還是你先同崔知許和離?”
姜若淺微怔,眼睫倏然抬起,眸底凝著一層淺淺水光,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陛下要……廢后?”
裴煜伸手握住她手,語氣鄭重:“朕說過,只要有朕在,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姜若淺指尖一頓,握著的湯匙輕磕碗沿,一聲清脆聲響在靜室里散開。
陛下這話是何意?廢了崔碧瑤,再扶她為后?
她抿了抿唇,終究把這事攤開問。
裴煜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語氣寵溺:“罷了,不問你了,一切都由朕來安排便是。”
姜若淺抬眸望他,眉眼清明:“陛下不必急于廢后,此刻提議,朝臣必定群起反對。不如等尋到崔家密賬,屆時崔家女自當無法穩坐后位。”
裴煜眼底漾開淺淡笑意,又夾了一片瑩潤的桂花藕放進她碗中:“都聽淺淺的。”
姜若淺剛夾起藕片咬下一口,清甜滋味還在舌尖,德福公公便躬身進來,低聲稟道:“陛下,瑞王殿下求見。”
裴煜聞是瑞王,無半分不耐,反倒唇角勾笑意:“讓他進來。”
“皇帝兄長,你今日去了哪里?”瑞王大步進來,話音未落,瞥見一側并肩用膳的二人,話語猛然頓住,詫異道,“姜小菜怎么也在這兒用膳?”
“朕同姜五姑娘去了趟皇覺寺上香。”裴煜抬眼示意他落座。
瑞王大大咧咧坐下,目光掃過滿桌菜肴,眼睛一亮:“喲,這菜看著就不錯,臣弟也未曾用過膳。”
裴煜素來知曉他在自已跟前向來不拘小節,當即吩咐德福公公:“去給瑞王添一副碗筷。”
德福公公剛轉身,瑞王又熟稔,補了一句:“公公順帶再取一壺好酒來!”
酒很快取來,瑞王拎著酒壺先給裴煜斟滿,才自斟一盞,舉杯敬了敬,抿了口酒才道:“陛下,崔府防守實在太嚴。昨夜臣弟帶人在廚房放了把火,趁機帶著暗衛闖進去搜尋,可折騰許久,愣是沒找到暗室在哪,還險些被察覺。”
裴煜神色瞬間凝沉,追問:“沒引起崔丞相疑心吧?”
一旦打草驚蛇,那密賬怕是會被崔家立刻銷毀。
瑞王放下酒杯,語氣篤定:“放心,火起在廚房,他們只當是廚子粗心,灶膛余火沒滅干凈,半點沒疑心到咱們頭上。”
一旁姜若淺夾菜的箸尖猛地一頓,輕聲開口:“陛下,這般潛入太過倉促,每次都耽擱不久,想尋到密室難如登天。”
她微微一頓,眉頭輕蹙:“這次是走水,下次再以什么理由出事?屢次出事崔家必定警覺。”
瑞王聞也皺起眉,附和道:“陛下,姜小菜說得在理。”
姜若淺抬眸看向二人,神色堅定:“唯有我回崔府尋密賬,才是最穩妥安全的。”
“不行!”裴煜想也不想便沉聲否決,語氣里滿是不容置喙的擔憂。
姜若淺反倒異常理智,柔聲勸道:“陛下不必憂心,崔知許雖騙我,待我卻尚有幾分在意,斷不會輕易傷我。”
見二人依舊蹙眉不贊同,她反問道:“你們且說,靠這般潛入,要多久才能尋到賬冊?還有比我光明正大回崔府更合適的人選嗎?”
裴煜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前世便是靠竹音勾引了崔家表姑娘,才得以借機入府查探。
可如今再尋竹音布局,讓他去接觸崔家表妹,從相識到獲取信任,再到拿捏感情,需要過程,太耗時日。
裴煜耗不起,他只想盡快帶淺淺回去,同孩子們團聚。
良久,他終是松了口,語氣卻帶著萬般叮囑:“朕允你回去,但你必須事事聽朕吩咐,切不可為了密賬,拿自已安危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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