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飛快瞥了一眼守在一旁的護衛,壓低了聲音急急稟道:“姑娘……姑娘在房中哭了,還氣得摔了一只茶盞……”
崔知許聞,眸色霎時冷厲了幾分,周身戾氣隱隱浮動:“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惹夫人不快?”
胭脂面露難色,一副話到嘴邊卻又不敢說的模樣:“姑爺還是親自過去瞧瞧吧,奴婢已經許久不曾見姑娘這般傷心呢。”
崔知許回書房向三公子交代了幾句,便徑直回了韶光院。
甫一進門,便見青釉瓷片狼藉散落,殘茶順著青石地磚的紋路蜿蜒漫開,洇出幾縷深褐水痕。
他腳步微頓,抬眼再往里瞧,只見姜若淺垂首坐在榻邊,一身素色襦裙的裙擺半垂榻沿,窗外吹進的風拂得微微晃。
她肩頭正微微聳動,烏黑云鬢散亂了大半,一支赤金流蘇釵斜斜墜在頸側,流蘇穗子隨著她輕顫的動作,一下下擦過皓白頸項。
雙手死死攥著一方素帕,指節泛著青白,帕子被絞得變了形,壓抑的嗚咽聲就從那方寸錦帕后細細碎碎漫出來。
崔知許眉心一蹙,放輕腳步上前,白色衣袍掠過地上碎瓷,帶起一縷極淡的風。
“夫人受了什么委屈,且與為夫說。”他聲音壓得低沉,卻極柔。
姜若淺聞聲抬眸,往日明艷的小臉此刻眼眶通紅,連挺翹的鼻尖都染上了緋色,看人時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全然不似平日里矜貴端方的姿態,嬌柔得叫人心頭發軟。
“夫君,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叫婆母這般待我?”
崔知許素來知曉母親不喜姜若淺,當下心頭便有了數,沉聲問:“可是母親說了什么?”
“婆母讓柳姨娘幫著操持庶務,”姜若淺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這分明是要托舉表妹,全然不將我這個兒媳放在眼里。”
崔知許早知道這件事,伸手便想去摟她安撫,指尖剛觸到她微涼肩頭,卻被她輕輕避開。
他動作一頓,溫聲勸道:“庶務本就瑣碎繁雜,你身子嬌弱,為夫不愿讓你操勞。柳姨娘去打理,做得再多也只是個妾,說到底,不過是替你分憂的奴婢罷了。”
姜若淺含淚的眸色添了幾分涼意,直直望著他:“夫君當初接我入府時,可是親口許諾過,要讓我掌家的。”
崔知許還想再哄:“夫人,為夫是心疼你,不愿你為這些俗事忙得……”
“我并非貪圖那點權柄!”姜若淺將帕子按在眼角,哽咽著打斷他,“可哪有世家府邸,將中饋庶務交給妾室打理的道理,這不是明晃晃打我這個正妻的臉嗎?”
她猛地抬眸,淚水順著臉頰滾落,聲音里帶著決絕:“既然我在崔府這般不被待見,不如就此和離!夫君也好風風光光,將柳姨娘扶正。”
說罷,她揚聲吩咐門外侍立的丫鬟:“胭脂,收拾行裝,咱們回姜府去!”
“胡鬧!”崔知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慍怒。
姜若淺身子一顫,隨即捂著臉,哭得更兇了,肩頭抖得厲害:“剛納了妾,夫君便這般寵妾滅妻!往日里說的什么心里只有我,全是騙人的!便是不愿讓我管家,好歹分些庶務給我,也好顧全我這正妻的臉面啊!”
她這番話,句句都藏著心思。
她何嘗不知崔家絕不會讓她真正掌家,更不會許她插手府中緊要事。
崔知許皺眉盯著她,沉默了半晌,終是妥協地輕嘆一聲,上前將人緊緊攬進懷里,語氣軟了下來:“好了,別氣了。為夫這就去尋母親說項,讓你與柳姨娘一同打理庶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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