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何用!”崔丞相沉聲,“我方才問過護衛,說是今日清晨,姜氏曾在書房外與下人爭執吵鬧,鬧得沸沸揚揚!”
“父親!絕不可能是她!”崔知許辯駁,這是那聲音過于急躁,“兒子方才已經問過,她今日從未靠近過書房半步!”
“世家教養出來的姑娘,若非有原因,豈會與下人那般撕扯吵鬧?”崔丞相厲聲斥道,語氣里滿是不信任。
“是王婆子欺主辱上,她才……”崔知許話未說完,便見崔丞相又要動怒,連忙改口,“父親息怒!兒子這就帶人去搜韶光院,定要將那本賬冊尋回來!”
崔知許攜兩名護衛,徑直沖進韶光院。
姜若淺正捧一碗櫻桃酪,瓷碗微涼的觸感還凝在指尖,突然崔知許帶著護衛就闖進。
她霍然抬眸,睫羽簌簌一顫,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賬冊才剛被乙九悄悄帶出府門,他竟就尋上門來:“夫君這是……”
她開口時,刻意壓著嗓子里的那絲顫意,聲音聽著還算平穩。
崔知許凝睇她半晌,那雙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眼尾的緋色還未褪去,瞳仁深處卻翻涌著淬了冰的戾氣,似要將她拆骨剝繭般瞧出些破綻來。
不過須臾,那點狠厲便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化作一片漫不經心的柔和,語氣輕緩得近乎溫和:“夫人不必驚慌,不過是府中丟了件傳家珍寶,需得闔府徹查。來夫人院里,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姜若淺瞧著他目光灼灼,分明是在審視試探,那視線落在臉上,竟帶著幾分銳如刀鋒的涼意。
她指尖已悄然收緊扣著碗壁,稍稍定了定神,面上依舊漾著得體的笑意:“既是府中丟了緊要之物,那便搜吧。”
護衛應聲而動,里里外外翻箱倒柜,器物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頭發緊。
姜若淺端坐著,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那些護衛身上,實則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寢室里一無所獲,護衛又轉而出去搜查其余廂房。
崔知許緩步踱至榻邊,倏爾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冰涼的觸感覆上來,像極了吐著信子的蛇,無聲無息地纏上來,叫人脊背發寒。
她強逼著自已不去躲閃他的目光,心底卻早已亂作一團。
恰在此時,一名護衛匆匆來報:“公子,后院那兩間房上了鎖。”
“那是我的嫁妝放在里面,”姜若淺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轉頭淡淡吩咐胭脂,“去打開,讓他們進去搜。”
她又故作有些氣惱,朝崔知許挑眉,“只有一條,可不許弄壞東西。”
從庫房到庭院的角角落落,俱都翻檢了個遍,瓦片被掀起,花叢被踏亂,最后還是護衛頭目躬身回稟:“大公子,并未搜到。”
崔知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桃花眼里的笑意深了幾分,卻未達眼底,語氣愈發柔和:“夫人莫怪,為夫這般行事,也是為了在府中眾人面前,替你洗清嫌疑。你且安歇,為夫再去別處去搜。”
說罷,他便起身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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