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微服前往崔府,執意要見姜若淺,崔知許卻以“送她了去京郊莊子靜養”為由,婉回絕。
彼時他已疑心崔丞相心懷不軌,暗中查探多日,卻始終苦無實證。
而遠在邊關的瑞王,也察覺了京中異動,匆忙趕回,與他一同追查姜若淺的下落。
瑞王查到了姜耀杰的反常,竟尋到了姜若淺暗中送回姜府的密賬,竟已落入姜耀杰手中。
把密賬弄到手,瑞王連夜將密賬送入宮中,他當即親率禁軍抄了崔府,翻遍府中角落,卻唯獨不見淺淺的蹤跡。
最后,他們尋到了這里。
記憶中的畫面與眼前重合,崔府這偏院的屋內,擺著一張寬大的拔步床。
前世,他便是闖至此處,望見姜若淺被四根寒鐵鎖鏈鎖在床榻之上,氣絕已久。
她容顏枯槁,唇色烏青,那雙曾含著星光的眼,永遠闔在了冰冷的束縛里,慘狀觸目驚心。
裴煜的指節驟然攥緊,骨節泛出冷硬的青白,連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他強壓著胸口翻涌的戾氣與蝕骨的痛悔,足尖猛地一點地面,大步朝著屋內疾沖而去。
衣袂翻飛間,盡是迫人的沉戾。
床還是那張床,榻上卻空無一人,唯有幾條猩紅絲帶隨意散落在錦褥上,緞面還沾著些許泥污,刺得人眼疼。
裴煜眸色驟沉,轉頭沉聲道:“江寒,抓個人來。”
江寒應聲而去,轉瞬便從院中揪來一個面如土色的婆子。
幾番逼問之下,婆子抖著聲音招供,那紅絲帶正是崔知許用來捆縛姜若淺的。
原來在他們趕來之前,崔知許似是收到了風聲,竟帶著崔府暗衛與姜若淺倉促出逃。
眾人又在柴房尋到了被綁的胭脂,她衣衫襤褸,遍體鱗傷,顯然是崔知許為逼問賬冊下落,對她動了酷刑。
裴煜心頭一緊,當即吩咐人將胭脂火速送回宮中醫治,自已則親率眾人,循著蹤跡追了上去。
此地本就偏僻,往西是荒寂的河灘,再往外,便是一片密不透風的山林。
裴煜的心始終懸在半空,不敢有半分松懈,命人分作數隊,一寸寸細細搜尋。
夜色漸深,一彎寒月如彎鉤,高懸在遠處黛色山巒之上。
斑駁的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映出林間幾道狼狽的身影。
崔知許帶著十幾名暗衛,身上月白錦袍早已沾了泥污,邊角被樹枝刮得破爛,狼狽不堪。
而被他死死攥著胳膊的姜若淺,模樣更是凄慘。
她鬢發散亂地貼在臉頰,小臉高高腫起,指印清晰可見,顯然是遭了掌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