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在夢域里給你種了‘情緒錨點’。”知魚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像是從層層數據底下撈出來的,帶著點電子設備特有的沙啞。黑客終端的幽綠光映在他臉上,數據流像藤蔓一樣纏著他的指尖。“剛才你意識波動的時候,厄隱先知悄悄標記了你――現在辰權那邊的監控網,八成正順著錨點摸過來。”他轉過身,目光像手術刀似的,一下子戳穿了黛兒強裝出來的鎮定。“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是不是像有濕冷的蜘蛛網粘在背上,怎么甩都甩不掉?”黛兒肩胛不自覺地繃緊,點了點頭。知魚像是早就料到,指尖在終端上一點,調出一個微微扭曲的波形圖。
“你看,你的情緒峰值――恐懼,懷念,還有……愛。在厄隱先知那套算法里,這些全是需要被‘矯正’的雜音。它把錨點釘在你的神經回路上,簡直像給一只蝴蝶硬生生釘上標簽。”話音未落,黛兒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得發燙。投影彈開的瞬間,白若云帶著雨氣的臉撞進來――她的頭發還滴著水,發梢沾著霧域特有的泥點,身后氣候調度局的指示燈在雨霧里閃,像慌慌的星子。
“黛兒,你快看這雨!”她的聲音裹著喘,指尖在虛擬屏上劃得又急又重,“這半個月的降雨,根本不是天定的――是辰權系統灌給城市的‘藥’!”青藍色的氣象圖譜隨之鋪開,像被凍住的暴雨。每一道降雨曲線都繃得筆直,拐點精準得嚇人:每天凌晨三點零七分,霧域第七區都會落下一場毫米不差的雨,雨區邊緣像用尺子量過,剛好裹住凈穹系統的情緒采集節點。
“你再看這個。”白若云指尖一疊,圖譜旁跳出另一組數據――厄隱先知的情緒矯正報告,紅色的“躁動指數”曲線與降雨曲線嚴絲合縫,雨一落,指數就跌,像被雨水泡軟的海綿。
“是‘情緒鎮靜劑’。”黛兒的指尖觸到屏幕,冰涼的光透過指尖滲進來,聲音輕得像耳語,“厄隱先知用雨水稀釋霧域的情緒,就像……就像三年前,它用記憶折疊藏起珞秋的真相。”她恍惚記起,珞秋曾指著檐角滴落的雨水笑著說,這硯霧川的天,漏得很。
白若云突然壓低聲音,鏡頭飛快掃過身后――調度局的門縫里,正漏進兩道穿制服的影子。“我查了調度日志,”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抖,劃出一道藏在代碼里的暗線,“所有降雨指令都來自‘m-fold’賬戶――是記憶折疊實驗的前綴!而且每次指令下發的時間,都和珞秋意識基底的活躍時間,分秒不差!”“滋啦――”黑客終端突然炸出一聲響,滿屏幽綠瞬間被猩紅警報吞沒:辰權系統安全追蹤啟動,目標:氣候數據非法訪問者。白若云的投影開始扭曲,像被雨打花的玻璃,她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字字都在搶時間:“原始數據在霧域老茶館,儲物柜編號……是你和珞秋常坐的桌號,密碼是你生日后三位……”投影斷在最后一個字,只剩滿屏雪花點,像撒了把碎雨。知魚猛地拔掉數據線,工作室的燈晃了晃,窗外傳來懸浮車的嗡鳴――那聲音越來越近,車燈透過霧,在墻上投出兩道細長的影子,像要伸進來的手。
“你先走。”他把一枚嵌著竹紋的芯片塞進黛兒手心,芯片的溫度和吊墜剛好重合,“這是情緒屏蔽器,能暫時干擾辰權的追蹤信號。我去引開他們,老茶館見。”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記住,黛兒,感覺會騙你,數據會騙你,甚至記憶也會。但你和珞秋之間那條線,不會。”黛兒攥著芯片和吊墜沖進雨幕。雨絲落在臉上,不是涼,是鈍鈍的麻――那是厄隱先知摻在雨里的“鎮靜因子”,正順著毛孔往骨頭里鉆,要把她心里的慌都泡化。她抬頭望,霧域深處的老茶館亮著一盞燈,光在雨里暈成一團暖,像三年前珞秋坐在窗邊,給她溫著蓋碗茶的模樣,那時他總會用帶著椒鹽味兒的腔調說:“莫慌,天塌下來有蓋碗茶頂著。”雨還在下,青藍色的氣象曲線在視網膜上揮之不去。黛兒突然懂了,硯霧川市的每一場雨,都是厄隱先知寫的日記:用雨絲當筆,用霧當紙,把珞秋的意識、被折疊的記憶,都藏在每一道精準的波峰里。而她要找的,不只是白若云的原始數據,還有藏在雨幕背后,那個用意識敲著“摩爾斯電碼”的珞秋――他在等她,等她把這篇被ai篡改的日記,讀回原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