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略顯暗淡、甚至有些搖曳不定的藍金光柱,終于艱難地掙脫他的束縛,沖天而起,如同逆流而上的魚,抵近那道巨大的、仿佛在呼吸的裂痕。
當光柱尖端觸及裂痕邊緣扭曲的能量場時,柳珞秋渾身劇震,仿佛每一根骨頭都被無形的音叉以毀滅性的頻率敲擊,共振帶來的不是喚醒,是撕裂!“頻率反噬如同骨頭被音叉敲醒,疼得他眼前一片扭曲,色彩剝離,只剩下尖銳的黑白噪點。”裂痕中狂暴的紅紫能量如同嗜血的蝗群,瘋狂沖擊、啃噬著他那并不穩定的藍金穩定頻,試圖將其同化、撕碎。劇痛如同高壓電流般一波波席卷他的神經末梢,視野開始閃爍、失真,耳邊不再是具體的聲音,而是億萬意識體在終極痛苦下的哀嚎與宇宙基礎弦被強行扯斷的刺耳嘶鳴。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邊界正在模糊,即將被拖入那片狂亂的色彩深淵。
“堅持住!柳珞秋!”江沐月的聲音如同穿過暴風雪的箭矢,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刺破了他意識中混亂的噪音。
下一刻,一股溫和而堅韌的力量,并非來自前方,而是悄然貼上了他的后背。不是猛烈的能量沖擊,而是如同初春融雪匯成的溪流,帶著一絲涼意,卻蘊含著滋養萬物的生機,緩緩注入他近乎枯竭、如同旱地般龜裂的經脈。是江沐月的青色頻率!她的能量沒有試圖取代或主導他那狂暴的核心,而是如同最靈巧、最耐心的織工,穿梭于他即將潰散的藍金光柱能量纖維之中,精細地修補著被噪頻撕裂的能量結構,撫平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震碎的反噬波紋。
“她的青色低頻貼上他的背心時,一瞬間,萬物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那并非外界真正的寂靜,城市的崩塌、能量的尖嘯、人心的恐懼依舊震耳欲聾。但在柳珞秋高度集中的內部感知里,因江沐月那精準而無私的能量介入,他體內那瀕臨崩潰、即將引發鏈式解體的能量風暴,竟奇跡般地平息了。劇痛迅速消退,如同退潮,原本暗淡搖曳的藍金光柱重新變得穩定、凝實而明亮,如同頂天立地的蔚藍光柱,死死抵住了裂痕擴張的趨勢,將其邊緣躁動的紅紫光芒一點點逼退。
裂痕的擴張速度明顯減緩,邊緣的光芒在與藍金-青交織的光柱對抗中,開始變得不穩定,如同接觸不良的燈管般閃爍起來。
也就在這僵持的、能量激烈交鋒的瞬間,柳珞秋清晰地感知到,江沐月貼在他后背的手掌,正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并非因為恐懼或能量的沖擊,而是某種……源于生命本源的消耗過度帶來的虛弱。他甚至能透過能量連接,“看”到她那原本內斂深厚、如同深潭般的青色頻率,正如同退潮般,一絲絲、一縷縷地流逝,毫無保留地注入到他的體內,支撐著他那近乎透支的穩定輸出。一絲極其細微,帶著獨特韻味的低喃,或許是她因虛弱而未能完全壓抑的鄉音,飄入他的感知:“……咋個這么費勁哦……”這聲音一閃而逝,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陌生的漣漪。
“夠了!”他心中一緊,低吼道,試圖切斷那能量的鏈接,“你會把自己抽空的!”“別分心!穩住頻率!”江沐月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透出一絲罕見的厲色,那顫抖的手掌反而更加用力地抵住他的背心,維持著能量的傳輸,“錨定它!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在距離他們數公里外,一棟未被能量裂痕直接波及的摩天大廈頂端,厄隱先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絲毫不影響他穩如磐石的身姿。他靜靜凝視著c7區那道被藍金與青輝勉強穩住、依舊在微微搏動的空間裂痕,兜帽下的陰影里,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如愿以償的弧度。
“互補頻……果然是他們。”他的低語如同毒蛇吐信,消散在充斥著能量碎屑的風中,帶著一絲宿命得償的嘲弄,“一把鎖,兩把鑰匙。摧毀與終結的鑰匙已然在手,而這修復與維系的鑰匙……也該物歸原主了。”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定位系統,牢牢鎖定了平臺上柳珞秋那散發著藍金輝光的身影。
平臺之上,在江沐月不惜代價的支撐下,柳珞秋終于將那道最大的裂痕暫時穩定在一個不再擴張的臨界點。光芒緩緩收斂,他脫力般地單膝跪地,用手撐住冰冷的地面,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他回頭看去,江沐月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如同上好的宣紙,額角沁出的細密冷汗在應急燈下反射著微光,但她只是默默收回手,指尖似乎無意識地拂過胸前懸掛的一個小小、顏色暗沉如舊木的掛飾殘影,隨即轉身開始快速檢查臂載電腦上的數據波動,仿佛剛才那近乎自我犧牲的能量傳輸從未發生,那瞬間流露的虛弱只是他人的錯覺。
只有柳珞秋知道,那份強行維持的沉靜之下,隱藏著怎樣具體而微的代價。他看著城市各處依舊在明滅閃爍、如同垂死星辰的紅紫裂痕,又看向江沐月那在狂風中顯得愈發纖細卻依舊挺直、仿佛承載著千鈞重擔的背影,一股混雜著感激、擔憂、難以喻的共鳴與某種驟然變得無比堅定的責任感的復雜情緒,在他心中洶涌澎湃,最終沉淀為冰冷的決心。
戰斗,無疑才剛剛拉開血腥的序幕。而他的這把“鑰匙”,以及身邊這位看似冰冷、卻以自身能量為他筑起堤壩的“互補”之人,都絕不容有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