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珞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從懷中貼身口袋里取出那枚始終跟隨他的青色光屑。此刻,它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而持續的輝光,如同擁有生命般脈動,與江沐月周身難以完全掩蓋的頻率產生著清晰無誤的共鳴,像失散已久的星辰彼此呼喚。
“是它指引我找到你。”柳珞秋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托著那點青光,如同托著一簇微弱的火種,“不是為了將你推向審判,而是為了共同面對真相。告訴我,江沐月。”看著那點熟悉又陌生的青光,感受著血脈深處與之同頻的悸動,江沐月眼中的防線,終于開始寸寸碎裂。她緩緩抬起右手,撩起袖口,露出手腕內側――那里,一個極其細微、卻復雜精密到超越當代工藝的青色幾何印記,正如同活物般,隨著她的呼吸和心跳微微脈動,泛著幽冷的光澤。
“這不是實驗標記,”她的聲音輕得像午夜夢囈,帶著深深的自我嘲弄,“這是……‘遺產’。一份我無法拒絕,也無法擺脫的……詛咒。”她抬起頭,望向那片被裂隙玷污的破碎星空,眼神空洞,仿佛穿越了三年乃至更久遠的時光。
“三年前,我父親江臨淵,是‘青鑰計劃’的靈魂。他們在勘探**岷江故道**深處的地層時,發現了一塊來自某個失落文明的青色核心碎片,試圖以此為基礎,復制甚至超越‘藍色幻方’的穩定技術。但一次……無法預料的能量反噬,導致實驗室的裂隙穩定器瞬間過載,引發了局部空間的結構性崩塌。”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金屬箱冰冷的邊緣。
“我父親……他在最后關頭,用盡所有生命能量,將那塊核心碎片逸散出的部分本源,強行導入當時就在現場、年僅十五歲的我的體內。”她閉上眼,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股蠻橫而古老的能量撕裂血肉、烙印靈魂的劇痛。“他想救我,也想保住這最后的‘火種’。但他不知道,或者說,來不及知道……這力量,是‘活’的。它選擇了我,也同時束縛了我。它讓我能感知裂隙的脈動,能與那些沉默的古文明遺留產生共鳴,但也讓我變成了一個行走的‘信標’,不斷吸引著游離裂隙能的聚集,甚至是……厄域意志的追獵。”“第七區的靜默,從來不是意外,是厄域為了搶奪那塊核心碎片而發動的精準襲擊。我父親,還有柳知魚博士在內的許多研究人員……都在這場襲擊中消失了。我被秘密保護起來,過往被徹底抹去,以‘江沐月’的身份重生,投身裂隙能研究,最初的目的,只是想找到控制、或者至少是隱藏這力量的方法……我不想,再因為自己,引來任何災難。”她終于轉回頭,看向柳珞秋,眼中蓄滿了三年未曾落下的淚水與沉甸甸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愧疚。
“我加入組織,接受所有監視,努力扮演一個純粹、冷靜的研究員角色,就是害怕這一天。害怕被人知道,我這具軀殼里,流淌著災難的源頭。李青權懷疑的沒錯,是我利用權限偷偷調閱被封存的‘青鑰計劃’檔案,我想找到徹底分離這力量的方法,或者至少理解它……我畏懼它,更畏懼因為它,傷害到像你這樣的……本應無關的人。”真相如同裹挾著冰碴的洪流,沖垮了柳珞秋既有的認知堤壩。他看著她在寒風中微微發抖的單薄身影,那個始終以理性為甲胄的江博士外殼之下,隱藏的竟是如此深重的創傷與無時無刻不在的恐懼。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沉默地走上前。沒有質問,沒有憐憫,他伸出手,溫熱干燥的掌心輕輕覆蓋在她那帶著青色烙印的冰涼手腕上。他體內那股溫和而堅韌的藍金頻率,隨之緩緩流淌過去,試圖驅散那印記散發出的、源自亙古的寒意。
“那就一起面對。”柳珞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穿透呼嘯的寒風,“你的頻率,從來不是災難的根源。它是謎題,也是答案的一部分。從我感知到你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你吸引了我,而是我們……在彼此的頻率中,找到了缺失的回聲。”江沐月怔怔地望著他,望著他眼中那片毫無保留的信任的星火,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久違的、幾乎讓她落淚的溫暖。那份她獨自背負了整整三年的、名為“幸存者”的沉重枷鎖,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可以暫且倚靠、分擔重量的支點。
強忍的淚水,終于掙脫了束縛,無聲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在銹跡斑斑的金屬上,洇開深色的痕。
然而,短暫的喘息被驟然打破。柳珞秋佩戴的、經過多重加密的便攜終端,突然接收到一段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公共應急廣播信號。夾雜著刺耳的噪音,一個經過特殊處理、帶著無法錯辨的厄域特征的非人聲音,冰冷地宣告,如同喪鐘敲響:
“……‘鑰匙’已確認……‘鎖孔’正在定位……‘凈化’序曲……終焉倒數……”柳珞秋與江沐月目光瞬間交匯,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凜然與凝重。內部的追捕網正在收緊,而外部,來自厄域的總攻讀秒,已然開始。
真相帶來的片刻慰藉瞬間蒸發,更大的風暴,裹挾著未知的恐懼,已至眼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