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云螭借飲茶之際,眼眸微垂,遮去一閃而逝的殺意。
大長老一聽到妖丹遺失,馬上提到曲氏有補救措施……分明是早有準備。
說是曲氏有備無患也好,說是深謀遠慮也成,萬俟云螭心中對此一直懷有疑慮。
但,若這女子是金蛇娘子曲天嬌的心腹,那么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
――曲氏提前派人取走蜈蚣妖丹,等他撲空,再獻上黑蛛妖丹,幫王族解決燃眉之急,兩家聯姻之事,自此是板上釘釘。
萬俟云螭想得入神,手上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這時忽聽一人道:“公孫莊主,如今人已齊了,總算能告訴大伙兒那妖蓮下落了吧?”
他放下裂開的小盅,眼皮一撩,循聲看去。
說話的是周齊宇。
公孫項正待答,周齊宇卻又截斷道:“公孫莊主且慢,在下還有話要講。”接著也不等主人家反應,便道:“在公布隱霧妖蓮所在之前,周某認為,有些話得講在前頭――例如那妖物伏法之后,殘軀如何分配?”
戚紅藥眼盯著杯中,看茶葉浮沉,喉嚨里溢出一聲輕哼。
周齊宇說到這里頓了一頓,馬上有人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道:“不錯,這事情該先講好,方能免去許多無謂之紛爭,尤其是蓮子的歸屬……”
傳聞隱霧妖蓮化形之后,每百五十年,方生一顆蓮子,服食一顆便能延壽一紀,三顆能伐經洗髓,若七顆蓮子并整株蓮蓬一同使用,可半步登仙!
七顆蓮子的妖蓮只存在傳說中,但種種跡象表明,落霞山莊這株,少說也有三顆蓮子。
試問誰不心動?
周齊宇在手頭兩張銷金榜間掙扎良久,終是忍痛推了另一頭,約上師妹趕奔此處,全為蓮子而已。
公孫項屢次被人搶話,倒是不惱,只略一沉吟,道:“按理說,該是論功行賞,哪一位誅妖出力最多,自然就有資格先選彩頭。”
再者說,妖蓮的價值也并非只在蓮子,其蓮葉花瓣枝蔓,無一不是入藥珍品,只不過效用遜色于蓮子罷了。
廳中響起一陣議論聲,一個身披黃袍,斜背單斧的大漢道:“不錯!現在有啥可爭的,那勞什子花精,單算瓣瓣兒也有他十六七片,劈吧劈吧,在座的都有份兒!”
聽到這里,在場的其他人都還算認同,有幾位也出聲附和。
獨獨萬俟云螭嘴角微陷,露出一絲憐憫的笑。
戚紅藥干脆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這茶水粗糙,沏茶的小廝也不盡心,她卻喝得很有滋味。
粗茶有粗茶的好處,雖說溜進口中的茶梗咀嚼起來又硬又澀,但她總以為,苦味令人醒神、心清,而人心一清,就能避免說出渾話,做出渾事。
――她一旦心中有事,就愿意吃些苦的東西。
她現在的心情就不是很好。
因為她發現,這屋子里不但有周天宇那樣的蠢貨,更可怕的是,還有些天真得令人絕望的家伙,只怕這一局后,能活下來的人不多。
真沒必要擔心東西不夠分呢。
周天宇對這話題的走向很不滿,干脆挑明了道:“公孫莊主,到時候,您當能說到做到么?非是周某小人之心,只不過人心有遠近,到時候誰的功勞大,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他毫不遮掩的盯著萬俟云螭,話中指向之明顯,連瞎子都看出來了。
這擔憂也不無道理。
銷金榜不單是懸賞令,更兼有契約之功效。落霞山莊此次發布的銷金榜已經明,除妖之后,莊主公孫項絕不私吞妖蓮,但卻擁有其分配權。
也就是說,公孫項說誰能得到蓮子,誰就能得到。
本來大家的起跑線都差不多,便是周齊宇、王夢兒這樣的名門子弟,也與公孫項并無私交,誰想到,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個莫七爺――公孫項對此人明顯是格外禮遇,則能不叫人心生顧忌呢?
不光是周齊宇,其他人心中未嘗不做如此想。
萬俟云螭沒看見那些敵視目光似的,轉頭徑直對公孫項道:“他們都覺得我有特權呢。”他修長的手指在下頜輕點,漫不經心地道:“既如此,我不要點兒什么,豈不是浪費?”
周齊宇一聽,額頭青筋都迸起了,單手按劍,怒道:“閣下未免太目中無人!”
萬俟云螭終于側了側頭,看向他,“閣下又在急什么?你我的目標并不沖突。”
戚紅藥停止咀嚼,目光第一次定在萬俟云螭的臉上,微微發寒。
“不沖突?”周齊宇冷笑,“莫非你放著蓮子不要,反鐘意那些枝蔓?”
“非也。”萬俟云螭一字一頓的道:“我要妖丹。”
他嘴上回答周齊宇的問題,視線卻盯著戚紅藥。
戚紅藥也在看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幾乎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頓了半晌,戚紅藥的舌尖在口內游動,緩緩咽下了殘茶。
萬俟云螭看著那道突然攝人的目光,心中更肯定自己的猜想――果然,她也是沖著妖丹而來。
她必然就是金蛇娘子的心腹了。
萬俟云螭一旦驗證了猜想,第一個念頭卻是:好大膽的女子!
余光瞥了一眼從進屋就打蔫兒的白十九,心中暗道,她敢孤身潛在一眾天師間,卻比這狐貍強出百倍,不知原身是個什么妖物。
可惜,既是曲天嬌的手下,自己是斷不能讓她活著離開。
戚紅藥此刻,也終于認真打量起萬俟云螭,此時才發現,這突然冒出的莫七少主,竟是她獲取妖丹的最大對手。
此人神氣內斂,看不出修為幾何,比周齊宇那廝要棘手得多。
不過……再狠的人物,也是會死的。
二人對視間,同時想到一件事:幸虧長天契不禁止同類相殘,她/他既然攔了我的路,就必須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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