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嘆息的功夫,人家手都奔著她肩頭來了。
黃袍大漢臉皮頗厚,看她瘦弱單薄,伸手就想將人拉到身邊,不料戚紅藥一探手握住了他的腕子。
他心下不以為然,只裝作看不懂人家拒絕之意,依舊施力――
手臂卻好像給水泥裹住了一般,紋絲不動。他瞪大了眼,開始用力拉扯,臉逐漸憋出了豬肝色。
“我是天師。”戚紅藥終于能說完一句話,單手鉗著大漢,另只手掏出銷金榜,一抖,展示給眾人看。
那榜單角落的畫押處,明晃晃寫著“戚紅藥”三個字,一看就是女名。
“你撒手!”大漢終于忍不住怒吼出聲。
戚紅藥很給面子,很配合,說松手就松手,大漢沒一個站住,墩坐在地。
萬俟云螭看在眼里,心中微動:力大無窮,莫非是犀牛巨象一類?
那她化形的本事算十分出眾了。
一聽說戚紅藥是天師,那些熱切的目光登時一變,先是不可思議,而后成了懷疑、輕視。
“女人做天師……真是瘋了……”野客也沒有野到這份兒上的。
王夢兒也沒想到她居然是個天師,氣得貝齒輕咬下唇,突然道:“你說你是天師,證據呢?”
戚紅藥看著她,不明白自己哪兒招人眼了:“你要什么證據?”
王夢兒轉向公孫項,道:“莊主,您可曾聽過,世間有種妖物天賦奇特,即便道行不深,但是慣會偽裝,經常喜歡截獲他人的戰利品。”
她幾乎就是在明示,戚紅藥可能是妖物所化了。
戚紅藥這些年沒少遭遇各類刁難質疑,可是被人當做妖物,還真叫大姑娘上轎頭一遭。
她只覺得新鮮,又有點兒好奇王夢兒的腦回路。
只是她雖不在意,人群中那左眼蒙布罩的天師,聞卻身軀一震,不動聲色的往后稍了稍。
白十九吞了吞唾沫,也想往后退,可是被萬俟云螭掛住腰帶,跑不了。
其實在場的人,聽見王夢兒這一猜測,多數都覺得是故意找茬,因為他們很難相信,竟然有妖物會膽大包天的潛伏在他們這些高人之間,還是以這么個無比扎眼的女天師身份出現。
可是沒有人反駁王夢兒的話――戚紅藥那身打扮,說樸素都是抬舉她了,誰也犯不上為這一個素不相識的破爛天師,去得罪小天山的女藥師。
公孫項看看戚紅藥,又看看王夢兒,臉上露出一點為難的表情,吞吞吐吐道:“王姑娘,這指控非同小可,若是空口無憑……”
“莊主不必為難,我自有分辨的法門。”王夢兒余光瞥見萬俟云螭終于在看自己,心中得意,矜持一笑,纖手按在隨身小匣的銅扣之上,咔噠一聲,那巴掌大的匣子彈開蓋兒,開始往上層層延伸,擴張了數倍方止,小樓般佇立著,隱約可見其中擺了各色粉末藥瓶。
她探手進第二層,一抹一勾,指尖便夾出個翠綠色小瓶。
“這種藥水名喚‘顯影’,只要涂抹于肌膚之上,不出片刻,是人是妖便見分曉――若是人,自然沒有變化,但若是妖物,會現出本體無所遁形!”
她目光幽幽的盯住戚紅藥,笑問:“你可敢一試?”
戚紅藥看出來了,今兒這位王姑娘是打定主意要為難人,面對這種情況,辯解反而浪費時間,她多一句也沒有,低頭挽起袖口,露出一段白生生的手臂,遞到王夢兒跟前。
那腕間紅線般的傷疤,看起來很是惹眼。
王夢兒垂眸掃了一眼,搖頭,“手臂不成。”轉頭對眾人道:“須知大多妖物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乃是胸腹,四肢反而鱗厚甲重,藥水一時半刻都難以沁入。”
此一出,氣氛一時微妙起來。
聽這意思,難道要那女天師寬衣解帶,把藥膏涂在……胸腹上?
“你這是做什么?”周齊宇鬧不明白師妹的用意,只覺得是浪費時間,皺眉催促:“別胡鬧!”
王夢兒一把甩開師兄的手,瞪眼看著戚紅藥:“你敢是不敢?不敢,你就是妖物!”
戚紅藥盯了她半晌,喃喃地道:“你真該慶幸,我不輕易殺人的。”
其實有時候她也會陷入迷茫――仔細一想,自十二歲出谷歷練起,因妖物發愁的時候其實很少,被人暗算刁難的時候卻極多。
對妖,尚且能以暴制暴,憑實力打到對方閉嘴,可是對人……
戚紅藥只剩一聲長嘆。
現今這個局面,按說連難題都算不上――只要拿出十方谷的弟子令,這些人自然會閉嘴。
可是她不能。
不能傳出十方谷弟子收集妖丹的消息――若是讓姑姑得知她的目的,必然令她禁足,乖乖等著跟沈青禾結契。
戚紅藥還在沉默,卻有人喝道:“我看她十分可疑,尋常女人哪里有這般大力?還磨磨蹭蹭的,心里當真有鬼不成?”說話的正是那摔了個屁墩兒的黃袍大漢,他臉上陣青陣紅,憤憤瞪著令他當眾丟丑的女人。
他的話,竟然得到了一些人小聲附和,那幾雙眼睛長久的在戚紅藥的胸腹間逗留,幾乎要用目光將她的衣服扒下,直白到令人作嘔。
戚紅藥面色很平靜,往前一步,接近了王夢兒,抬手――
被牽住了。
“藥兒,你還要與我置氣到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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