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兒帶著一抹猙獰的笑,原本細皮嫩肉的小臂,兀地冒出數排黑色鋸齒,急搠向戚紅藥的心口――
噗的一聲。
萍兒一呆,低頭看去,一截水缸的碎片,深深嵌入她腹中,只露出個尖兒在外面。
戚紅藥出手太快了,以至于她還來不及疼,只感覺到一絲麻癢。
“你……你為什么……”
上一瞬還神志渙散的人,這時雙目亮得驚人,她一手按著萍兒的背,一手接著用力,將碎片緩緩的,殘酷而徹底的推入她腹中,俯首在耳邊道:“哦,因為我一直記得,我沒有家。”
那缸本就是一種法器,對妖能造成嚴重傷害,但萍兒并不甘心就這么完了,突然發力掙扎,戚紅藥也不勉強,松開手,任她脫身。
因痛苦過劇,萍兒的臉已經恢復妖首,完全看不出人樣,她踉蹌著往屋內跑:“夫人,夫人救我!”
可剛一轉身,沒兩步,突然背后一腳大力蹬來,它撲地跌倒,緊接著被一步踏住,翅膀根部傳來一陣拉扯感。
戚紅藥薅著那對蝶翅,目光冰冷:“你們一共殺了多少天師?”
蝶妖徒勞的掙扎著,因為傷重,難以維持人身,體側又冒出兩對腳來,烏漆嘛黑的,不斷劃拉,青石磚頭被刨出幾道深深的刻痕,但背后傳來的力量連一絲顫動也無。
蝶妖似乎是累了,不再掙動,趴在那里,小聲嘟囔著什么。
戚紅藥一腳踏著它,俯身去聽。
不料它突然回頭,蚊香似的蜷曲口器猛一下彈出,戚紅藥偏頭躲開,揚起的鬢絲被斬斷,紛揚落下。
她一把揪住那沒來得及收回的口器,三兩下挽了個結。
“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
戚紅藥目光冷得如冰似鐵,雙手交錯攏住蝶翅,前后發力一扯,耳聽得“刺啦”一聲――
“!!!!!”
蝶妖這下連叫也叫不出了,但看那樣子,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戚紅藥把失去光澤的蝶翅拋開,蹲下身,眼睛緊盯著房門,手在蝶妖的腦袋上拍了兩巴掌:“別裝死,我知道你們生命力有多頑強,不過,如果你的夫人還不肯救你,下一次,斷的可就不是翅膀了。”
蝶妖身軀不由一抖。
戚紅藥笑笑,道:“蝴蝶沒了頭,能活多久呢?”
她盯著那房門思索:公孫夫人――不,隱霧妖蓮對這蟲子下屬,好像也太不在意了些。到這關頭,還不出來,莫非真這么沉得住氣?
不對。
戚紅藥微微瞇眼,還沒想清楚其中關節,突覺身后一陣寒意逼來,飽經戰斗錘煉的身體自己做出了反應,五指并攏如刀,向后揮出――
身后那人腳步微錯,躲開這一擊,二人也因此拉開距離。
萬俟云螭眸色不明的望著她,片刻,微笑道:“這么狠?”
戚紅藥轉頭看見是他,心中警惕,緩緩道:“哦,抱歉,不習慣別人站在我身后。”
這人此時出現,也是奔著隱霧妖蓮來的?他也知道公孫夫人的身份么?
如果知道了……戚紅藥可沒忘,這家伙一開始就是沖著妖丹來的。
萬俟云螭似看出她的緊張,略微一頓,踱步上前,看看那地上模樣凄慘的蝶妖,嘆道:“她可真是惹錯了人。”
蝶妖聽見他的聲音,忽然不掙扎了。
房門突然炸開。
數道大腿粗的藤蔓自屋內躥出,直向二人席卷而來,戚紅藥正欲后撤躲避,忽覺腳腕一緊,是那蝶妖鐵鋸般的腿扣住了她,稍一掙動,就要連血帶肉的撕下一塊來。
情況不等人,來不及打死這蝶妖,藤蔓已攻到近前,腿竟然一時動彈不得,戚紅藥咬緊了牙,準備硬拼。
眼前光影一閃,蝶妖的雙足斷落,而她腰間被什么東西纏住,猛的向后拖拽去。
她騰空飛起,落下時,感覺后背像是撞在了一堵墻上,可是觸感頗有彈性,而且莫名的熟悉。
耳邊,一道微涼的氣息拂過:“現在走,你還能活下去。”
戚紅藥低頭看看橫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冷聲道:“松開。”
萬俟云螭盯著她,目光微冷――方才的舉動,已經是他看在這女妖能力出眾的份兒上,能給出的最大善意,算是對強者的尊重――但既然對方不領情,一會兒就休怪他絕情了。
粗壯的藤蔓再次襲來,戚紅藥手腳一旦自由,便無所畏懼,身法快如閃電,逮著空隙,鉆入房中。
擒賊先擒王,先拔了花根,藤蔓自然就枯萎了。
戚紅藥闖進屋內,只見室內本就不太大的空間已被擠得滿滿當當,那“公孫夫人”的上半截人身被一節節根莖高高頂起,于昏暗的房中俯視著戚紅藥。
她胸口幽光一閃――銅鏡,居然就鑲嵌在她雙乳之間。
戚紅藥舉手間斷了數道藤蔓,一抬頭看得清楚,瞳孔收縮,啞聲道:“那鏡子,究竟是什么?”而后視線落在她腰腹間:“你當真是懷了公孫項的孩子?”
“公孫夫人”那張臉龐秀麗依舊,她沒有開口,卻能聽見她的聲音回蕩在屋內:“若不是因為我的孩兒,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戚紅藥面上冷笑,心中驚疑不定:妖如何能懷人胎?這家伙必定是撒謊!
她雖然這樣告訴自己,可是再下手時,還是多了幾分遲疑。
那些藤蔓每被扯斷一根,那“公孫夫人”就會慘叫一聲,而戚紅藥雖然也受了傷,但總體來說,擊敗她不過是時間問題。
妖蓮愈漸衰敗下去,行動更遲緩,戚紅藥揉身擠入密集翻騰的藤蔓之中,越來越迫近她的本體。
這時,忽聽“公孫夫人”尖嘯一聲,喝道:“你還不動手?!”
萬俟云螭方才緊跟著戚紅藥進入房內。
他一直只是看著,沒有動作。
在公孫夫人這一聲喊后,他像是突然醒了過來,立即行動――一掌拍在背對他的戚紅藥后心。
砰的一聲。
胸臆間一陣翻騰,她一口血噴出,正落在銅鏡面上,倏然白光一閃,她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屋內涌動的藤蔓靜了下來,公孫夫人驚魂未定,低頭查看那銅鏡,萬俟云螭收回掌,長眉一蹙,道:“發生了什么事?”
公孫夫人眼珠游移不定,低聲道:“她似乎觸動了陣法。”
萬俟云螭頓了頓,道:“她會如何?”
“我這銅鏡,是專門用來對付那些臭天師的,任其修為多高,一旦跌入其中,法力都會失效――或者說,道術越高,死的越快。”公孫夫人突然抬頭看了一眼他,嫵媚的笑了:“你既然打傷了她,又做什么關心的樣子?”
萬俟云螭淡然道:“我只答應,不讓別人殺你而已,卻沒準備為你殺人。”
其實,他也不很在意戚紅藥的生死,畢竟是金蛇娘子的眼線,又奔著妖丹而來,順手除掉也好,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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