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紅藥覺得自己聽懂了,但又不是很懂。
躺著的狐貍仰起頭,滿眼崇拜的看著賴晴空。
一入蘭州,距離失名廢寺就只有三兩日路程。
他們在一個小鎮歇時腳,這里人口稠密,天師的身影也逐漸增多。
每見三五十個平民,就能發現其中有些氣質特異的人,年輕年老的都有,或是獨行,或是結伴,戚紅藥只掃一眼,就認得出,對面一定是天師。
這個比例,其實已經很驚人。
這只是一個蘭州的邊緣小鎮。
這地方的空氣,仿佛都要比別處更緊張一些。
戚紅藥覺得,城內氣氛有些詭異。
倒不是說暗處有埋伏什么的,怪的不是景物,而是人。
目前為止,他們見過的天師,基本都是野客。
野客是很容易辨認的,他們身上,沒有世家子弟那種松弛而自信的感覺,外表看起來雖還算自然,但目光中,總是隱隱透出一點警惕,不論是吃飯,趕路,還是歇腳,都時刻打著精神,保證自己遇到任何不尋常的事,都能以最快的速度來反應。
戚紅藥知道,有這種特質,并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強,而是因為沒有靠山。
她有一段時間,混跡在野客中,知道一個人在江湖上,沒有師門、家族庇護,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她敬重野客,但同時,也對他們保持警惕――這群天師的行事動機,全出于自身需求,不考慮門派,也沒有太多規章禮法可以制約他們,硬要說,就是比較在意“信譽”。
但令戚紅藥感到奇怪的,并不是此地天師眾多――“失名廢寺”的動靜,要說震動天師界,也不算夸張,不管是想要調查事件真相,還是想借機抓撓些好處,遇見點機緣,都可以成為天師們趕赴此地的理由。
怪異的是這些人臉上的神情――那是一種竭力隱瞞,也還是會流露出來的興奮,而且越壓抑,人的五官,看起來就越怪異,越有違和感。
一群道僧失蹤,有什么好值得興奮的?他們在為什么事而興奮?
沈青禾也感覺到有些不對,著意提醒:“咱們行動小心些,不要分散。”
為了避免麻煩,他們各自都將表明身份之物,放在顯眼的位置,沈青禾吩咐從屬都換上統一服飾,其右臂上方,以銀線繡撰沈家家徽,看來十分醒目。
他一轉頭,正想提醒同行的幾人,就見唐宋右手持著一截石灰塊,右手抻著武克奇的袖子,認認真真的畫著什么。
很快,他道:“好了,師兄該你了,你給我寫到胸前吧,大一點兒,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