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算死,也決不要死在她手里――!’
戈大興轉頭,一猛子扎進黑暗里,一往無前。
他跑起來,快得感受不到自己手腳在哪,也不再害怕碰壁。
勇氣,是可以用恐懼為燃料的。
因為恐懼老去,一個連針刺都忍不得的人,可以在臉上動刀。
因為恐懼肥胖,一個平日連看見蚯蚓都覺惡心的姑娘,不介意吞下蛔蟲;
因為恐懼失敗的人生,有人能甘冒奇險,去往一條明知‘十人九不回’的淘金路。
因為害怕面對別人的評判,一個一生都謹小慎微的人,也會有勇氣從高處一躍而下。
這些個“勇敢”中,多少都包含了一些:不得已。
被逼無奈。
戈大興現在就是這樣的――他不再懼怕眼前的困難,是因為屁股后頭,有個更要命的存在在追他。
他一邊跑,一邊向后扔出大把的“紙錢”,且不住頌念攻擊咒術――天師的手段,不過是對這里的妖物沒有用,但是,對同類還是威力不減的。
“紙錢”比紙刀的優勢,在于數目――漫天花雨一般,向后撒出,不用拿眼瞄準。
時不時,身后傳來碎石迸濺,或擊中什么的聲音,可是,戈大興始終不敢停步歇一下,回頭看一眼。
因為他喉嚨處卡著的那看不見的手,還在縮緊。
――那不是幻覺,而是一股切切實實存在的殺意。
只要這感覺還在,他就清楚,戚紅藥一定還在追他。
他越跑,就越累;
越累,就越恐懼。
到后來,忍不住放聲大哭――他一邊向身后扔一件件能置人于死地的暗器,一邊嚎叫:“你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吧!”
聲音在狹長的洞道內層層回蕩,像某種怪異的獸吼。
但沒有人回答他。
戈大興忍不住閃過一個念頭:萬一,萬一她已經被我打成重傷呢?或者,她累了,早就不追了,也說不定!
‘我要不要回頭看一眼?’
可他到底不敢。
他還沒有直面恐懼的勇氣。
所以,他只好在這像夢境一樣,層層疊疊縱橫交錯的通道內,舍生忘死的繼續跑。
直到轉過一處拐角,迎頭撞上了一群人。
被他撞到的男人還沒怎樣,他的身子卻向后彈去,一下倒在地上,老牛似的喘個不停。
簡直再也不想起來。
可是,人家卻不由得他在這裝死。
“什么人?”領頭的男人喝了一聲,出于警惕,沒有馬上靠近。
戈大興聽見這個聲音,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趙兄!”
他一下撲過去,如旱苗渴雨,雙手一摟,抱住人家小腿,嚎啕:“救命――你救救我!”
“你是――你是戈大興?”
那人也馬上認出了這個熟人。
戈大興從地上爬起來,先回頭看了一眼身后――他出來的洞口還在,安靜而幽黑,像一只巨獸的獨眼在盯著他。
他打了個哆嗦,才轉頭看向趙姓男子身后,發現足有二三十人,里面還有些熟面孔。
人多壯膽,戈大興突然覺得不那么冷了,有了些安全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