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非但幫不了賴姑娘,還要等她來救我。’
‘可她自己的安危呢?’
白十九自小練功,就有個大問題:精神不專,總難做到凝神聚意,長老說,要意灌內丹,形神合一,用體內精氣去追尋妖丹的動向。
別的兄弟姐妹三五呼吸就能做到――差點的可能個把時辰,都能成功入定,只有他,枯坐半日,最后得拿手去摸索定位,才勉強找得到妖丹在哪。
他最常聽的一句話就是:這小子天資也還可以,就是心太散,神不守舍,所以境界難有突破。
他過去一直摸不到“凝神入定”究竟是個什么感覺,而今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時刻,忽然生出一種體會――難以傳描述,玄之又玄,但神魂為之一震。
他即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那一點,妖丹傳來隱隱震動,散出騰騰能量,仿佛要炸裂開,可也許因為體力消耗太劇,妖力運轉得斷續不暢,總是差了一點。
他總是差那么一點。
在族里的排行差一點。
天資差一點。
毅力差一點。
修煉進度也當然會差一點。
――他本來已經說服自己,不跟別個比較,活得開心就好了。
可是,現在,就因為差的這么一點點,他要眼看著心愛的女孩子遇險。
他寧肯自己死,也絕不希望這個女孩子受到傷害――可是,恐怕他連死也不會有任何價值。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令他直想放聲痛哭。
其實他連哭都不能的――哭也要花氣力,他要全神貫注的催動妖丹,搏一線生機。
糟糕的是,那粒妖丹就像是個無底洞,不管輸送多少妖力進去,似乎永遠都填不滿。
漸漸地,狐貍的大耳朵雖然翻著,但已聽不清外界的聲音,眼睛雖然睜著,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忽然感覺有人在觸碰它的嘴,什么東西滑進來,熔化在唇齒間。
藍曉白站起身,轉回頭,道:“它吃了。”
賴晴空隔著數尺之遙,緊張的看著這一幕,指甲已掐進掌心肉里。
有那么片刻功夫,猛獸的喘息聲平復了許多。
賴晴空眼中生出一點光彩,聲音透著一絲喜意,道:“你看見了,藥是沒問題的――”
話音未落,倏地,狐妖爆出一聲尖叫,身子“騰”地一下暴起,又重重摔在地上,四肢劇烈抽搐,身上騰起一陣白煙,像是皮下肌理都沸騰了似的,雙目圓睜,瞳孔內血紅一片。
洞窟中充斥著尖銳的撕心裂肺的叫聲。
這聲音之凄厲,任何人聽見,心臟都會忍不住為之揪緊。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的?”賴晴空完全呆住了,想要靠近,可是妖獸掙扎得太猛烈,根本不能近身。
“是啊,怎么會這樣的?啊呀!”藍曉白輕呼一聲,一拍腦門,懊惱地道:“你瞧我,糊里糊涂的,喂錯藥了。”
他掌心里赫然是兩粒黑色藥丸,紅的已經不見蹤影。
藍曉白看著賴晴空驚怒的表情,嘿嘿發笑。
突然,極突兀的,那刺耳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啊呀,”藍曉白轉頭看了一眼,捂著嘴,吃吃地道:“這,是不是死了?”
狐貍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這回,連胸口的一點起伏也沒有了。
藍曉白一把鉗住想撲過去的賴晴空,微笑道:“危險呀賴姑娘,它很會裝死的,急什么,等徹底咽氣再說么。”
他不會讓賴晴空有任何機會救那該死的狐貍。
賴晴空瞪著他,咬牙切齒地道:“你――你――”
藍曉白搔搔下巴,道:“藥是你給我的呀,怪我嘍?”
他本來等著看這女人遭到戲弄后,崩潰痛苦的樣子,可一對上那雙眼睛,不由微微一驚。
她臉上的表情雖然很激動,可目光就像是結了冰,比剛才更深沉,更幽暗,有種森寒的鎮定。
藍曉白瞇了瞇眼,很不喜歡這種視線,正要開口,賴晴空卻打斷了他,聲音出乎意料的,竟然很柔和:“你這樣的男人,真叫人捉摸不透。”
她又看了一眼沒有聲息的狐妖,神色凄哀,似乎徹底認命了,輕輕嘆息道:“我以為,你對那藥一定很感興趣,沒想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