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長跪不起,可以“以死明志”。
一個深情的男人,為愛做出一些瘋狂的事,這社會是很能夠包容的。
沈青禾有這個想法,是受到兒時一場見聞的啟發:一名未出閣的女子,與姐妹結伴出游踏青,結果,半路給個男人連搠九刀――聽起來,這只是個瘋子暴起殺人的事件,那男人也應該嚴判,以正良俗。
忽有人說,曾見過那男人跟受害女子一路行過。
然后――不到三天時間,街上流傳二人的“關系”,就至少有十七種版本。
就算那男人親自下場,恐怕也想不出這么多、這么周全的理由。
有些人嘴上不說,只是用眼睛,用欲又止,來表示對男人遭遇的同情,理解。
他們嘆息,然后搖頭。
問他們為何,他們說:他本來可以有大好前程,也不過是個為情所誤的男子罷了。
“罷了”――帶有一種眼見貴物為賤事所累的遺憾。
沈青禾記住了這件事。
他為愛做出一些瘋狂的事,責任可以在戚紅藥。
大家都會理解的,大家嘴上不說,心里也默認。
這時候,他一直以來苦心經營的“形象”,就會派上大用場。
想想看,女人要過分到什么程度,才能逼得一個大男人做這種暗算呢?
更何況,是他這樣一個風度翩翩的君子。
他的內心,該有多么苦?
他不必辯解太多,認錯的態度要好,要悔恨――然后,那些人會替他補全一切。
沈青禾想著想著,笑了。
他手中雖持著照明物,但光源不很強烈,站在原地,只打亮肩頭往上,看起來,是黑暗中懸著一張蒼白的臉,詭譎發笑。
忽聽一道短促的驚呼!
沈青禾驚了一跳,翻手一彈,光源射出,一閃而逝,掠過一道白色人影,他看清位置,疾地聳身,探臂一抓。
黑暗中,一聲慘哼。
沈青禾直覺抓住的是個女人,待重新照明,毫無準備之下看去,險些撒手,還以為見鬼。
一身白衣糟爛,滿臉血污,披頭散發――
再細一看,饒是沈青禾慣來處變不驚,也不禁呆住。
連珊瑚?
不,不可能――二人片刻前剛分別,她就算在跟蹤自己,也不至于變成這副鬼樣子!
這時,眼前的“連珊瑚”開口:“二……二爺……?”
沈青禾霎時一醒,脫口而出:
“葛無香?”
“連珊瑚”撲通一聲跪下了:“二爺!!”身子簌簌發抖,給沈青禾磕頭:“二爺救我,求您給我恢復原樣――”
――當初為了設計萬俟云螭,沈青禾派人將他易容為連珊瑚的模樣,沒想到突發意外,一串人都給寺廟吃了進來。
沈青禾遇見他,很高興。
手在懷中藥瓶子按了一按。
他彎下腰,很親切的把葛無香攙起來,借光亮打量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嘆了一聲,拍拍他的肩,道:“無香,你受苦了。”
葛無香頂著連珊瑚的臉,又血流披面,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青禾道:“你如此狼狽,可是遇到麻煩了?”
葛無香抬起頭,目中滿是恐懼,嘴唇抖哆著,半晌,吐出兩個字:“莫七!”
沈青禾吃了一驚,下意識往他身后黑暗處看去,疾道:“他在追你?”
他手下發力抓緊,葛無香痛得一哆嗦,道:“沒,沒有。”
沈青禾松了口氣,眼珠微動,道:“你遇見他了?”
葛無香顫顫點頭,抬手摸摸喉嚨,指逢間,似有幽光一閃。
沈青禾凝目看去,只見一條碧綠的、發絲般粗細的線,就系在葛無香脖子上,周遭光線極暗,若非那線閃著金屬般的光澤,真叫人難以察覺。
“這是什么?”
葛無香只是搖頭,似已恐懼得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轉過身,展示給沈青禾看。
沈青禾心中起疑,微微瞇眼,突然,視線一凝。
只見那碧絲在葛無香頸部環繞一圈,無邊無際的延伸出去,遠處跟黑暗融為一體。
葛無香就如條狗一樣的給拴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