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唉!”她猛地一蹲,狂揉頭發,又噌地站起,來回踱步,十分暴躁。
那群混血,呼啦啦跟著她動作,蹲下,揉頭,躥起,踱步。
戚紅藥看得眼前發黑,真想一閉眼,就這么昏過去。
她果真閉上眼,隔斷了視覺干擾,腦子冷靜一些,許久,自喃道:“好歹,血還是紅的……一半算人……吧?”
再次睜眼時,眼底有了些光。
不過,師門規矩不可破,不能無緣故的幫扶妖物。
但是嘛――戚紅藥揉了揉鼻子,目光賊賊的。
“幫扶”是不行的,交易卻是可以的――天師道的規矩,在特殊情況下,可以跟未觸犯長天契的良家妖物交易。
至于什么是特殊情況……
“喂,我急著找一個人,”她舔舔嘴唇,道:“你們對這洞窟很熟悉,是不是?”
天師為了救人,跟妖做點交易,也算合理合規。
再說,這鬼地方不知多大,她自己去找,效率太低,混血既然生于斯長于斯,要找個人,想必比她便捷得多。
海鮮雖然不懂察觀色,但憑一股野獸般的直覺,已感覺到她態度的微妙轉變,慌忙點頭。
戚紅藥便拿出那塊“蛇玉”,心里好生不舍,咬咬牙,還是遞了出去:“你們能否分辨得出,這上面除我以外另一人的氣味么?”
妖獸的嗅覺都很靈敏,給它們拿著這個,也許能追蹤到莫七的所在。
那上身穿衣、下身清涼的混血接過“玉”,舉在鼻端輕嗅,一旁的海鮮緊張極了,不停地小聲催促,還得分一半兒嘴跟戚紅藥解釋:“白灼的拱嘴兒,可好使了。”
戚紅藥估摸著“白灼”應該是這混血的名字,暗道:待會兒先得問清楚,你們這人話都跟哪兒學的。
雖然海鮮竭力推薦白灼,但看白灼的神情,似乎充滿疑惑,聞了又聞,道:“是有另一種的鍋氣,可是,可是,”
海鮮急了,一眼又一眼偷瞟戚紅藥,見她皺眉,一巴掌拍白灼后腦勺:“快曰!”
白灼摸著腦殼,小聲道:“可也不是人味兒啊。”
戚紅藥一怔:“什么?”但馬上一轉念,指著自己,問:“你看我是人么?”
白灼道:“像人。”
海鮮也在一旁比著大拇指:“可像可像了!”
像,那就還不是唄。
戚紅藥都氣樂了,一把奪過玉來,重新塞進懷里,心道:連人味兒都能弄錯,我腦子壞了才找這些家伙幫忙。
大約見她氣色不正,海鮮有些慌,又不知它們哪里說錯話還是做錯事,抓耳撓腮,胡亂找補:“真的,你真像呀,不騙你!騙你我是廚子!”
戚紅藥點頭:“好好好――”
海鮮道:“你找的人,皮兒長啥樣?”
戚紅藥反應了一下,覺得“皮兒”大約指外貌。
雖懷疑它們能否聽懂,但見它們也曉得穿衣,還能分辨色彩,戚紅藥便撿莫七的緊要特征,服飾形色,反復描述,直到那幾個領了活兒的混血都能復述為止。
她還是不放心,可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海鮮一揮手:“去,把那人撈回來!”轉頭問戚紅藥:“閣下想要怎么吃?”
戚紅藥大驚,疾道:“不準傷他!”忽又警醒一事,道:“也不可走墻壁通路!”她自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能在墻中來去自如,興許跟天賦有關吧,但莫七未必有這樣的好運氣。
海鮮也急忙囑咐:“對,對,不進墻,進了墻,口感不好,要整個兒的,活的,嫩――”
……
待那幾個混血一走,戚紅藥看向剩下的這群,心里愁得很。
這一雙雙眼睛,簡直熠熠生輝,只是數目太多。
她轉身,那些雙眼睛就隨她轉動;一邁步,它們也連忙小步綴在后頭,像是小鴨帶著一群大鴨,場面看著挺可笑。
海鮮湊上前道:“你要溜哇?”
戚紅藥:“……”她縱身而起,躍上廳中的太師椅,直接坐上椅背,居高臨下,環視一遭,清了清嗓子。
“你們要像人,對不對?那必須要聽我的。”
下邊一顆顆頭此起彼伏。
戚紅藥像個山大王似的,目光穩穩掠過一張張充滿渴盼的臉,沉聲道:
“首先――人,是不吃人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