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笑”斯文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忽然身子一蛄蛹,站了起來。
――雖然,從蜘蛛的角度說,它本來也是站著,但現在,它卻像人一樣的站立。
兩條腿站立的蜘蛛,也并不比八條腿的時候好看,似人而非人,以獸的身軀,做出人的動作,往往比純粹的猛獸形態更使人心底發毛。
幸好,那些條本不該長在人身上的零件,很快就收縮去回人皮里。聞笑做這一切動作時,視線分毫也沒離開她的臉。
他身上驀地迸出一股妖氣,拔地參天。聞笑慢慢踱步。
戚紅藥瞳孔一顫,就像一只羚羊在飲水時,突然發現距離它鼻尖三尺不到處,潛著一條巨鱷,這一剎那,只覺毛骨悚然,僵立原地。
這種氣勢上的天然壓迫,是她過去很少體驗到的。
這意味著,“聞笑”可能比過去所見的任何妖物,血統都要更純正。
“王族……”
沒想到,她找來找去,千方百計,竟然在這么個時刻――對她而根本就沒有必要,也沒有用處的時候,這玩兒意出現了。
除了感嘆一句造化弄人,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過去她尋找王族,是聽說它們的妖丹可以解除自己詛咒的解藥。
現在,這解藥對她而,還不如永不出現。
“命運”如果是人,絕對是個變態。
不過,仔細想想,憑她現在這模樣,要打敗王族,概率不大。
――這顆誘人的果子,不但出現很不是時候,掛得也未免太高,貿然去摘,容易摔死。
聞笑這時候看起來,除了衣衫多幾個大洞,覆了些灰塵,并無異樣。
戚紅藥長吸了一口氣,盯著他,緩緩地道:“你化形的功夫很不錯。可你既然不是聞笑,又該怎么稱呼?”
聞笑笑道:“多謝夸獎,其實,這也是有竅門的,我變得像,只因為我不光盯了他很久,這張皮,也的確姓聞。”
他避開了關鍵問題。
戚紅藥慢慢點頭,慢慢地道:“你做得確實不錯,連跟他相熟的人,都沒認出你來。”
聞笑嘆了口氣,道:“但你卻看出來了。是什么叫你起疑,難道,你是他的熟人?”
戚紅藥道:“我非但跟他不熟,甚至昨天才第一次見面。”
聞笑一怔:“那?”
戚紅藥卻道:“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聞笑又愣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過了會兒,道:“就憑我從來沒有想要殺你。”
戚紅藥只是微微冷笑。
“我真的沒想過要殺你,我只不過,想要把你帶出這里。”
戚紅藥笑道:“好,我信你。既然大家坦誠相待,你不妨說說,同伙在哪兒?”
“聞笑”又是一愣:“同伙?哦,”他恍然道:“難道你以為,那飯桶般到處吃人的蟒妖,是我的同黨?”
看戚紅藥的表情,分明就是這么個意思。
聞笑皺眉,額上忽有兩塊斑點似的東西出現,火光下,閃著黑鐵般的光澤。他那眉毛給兩對眼睛夾在中間,擠得七扭八拐:“你以為,本王會跟那些臭長蟲合作?”
戚紅藥望定那兩只新來的眼,搖搖頭,笑道:“要我說,蜘蛛豈非是天底下最該跟蛇做朋友的。”
聞笑知道不該問,但管不住嘴:“為什么?”
戚紅藥道:“一個腿太多,一個沒長腿。把你的小腳兒勻給它們四只,豈不是皆大歡喜?”
聞笑有半晌沒說話,神情懊惱,腦門上的眼珠望向下面,似乎在瞪那張嘴。
嘴雖然只有一張,但偶爾還是會嫌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