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紅藥好像突然就不能理解耳朵里聽見的東西。
“什么意思?”
“我只能告訴你這些。聽不懂,是你的問題。”
“它們的心肝,于人族是大補,對不對?”他壓低聲音,近乎耳語:“換成任何一個人來,都會視銀蠶為至寶,但本王不會――本王跟你們立場不同。所以,把它們交給我處理,最為妥當。”
“要說我為自己而來,這不假。”他此刻平靜些許,“但成全我,也并不會侵犯你們人的利益。”
“你不是很傻,應該能想見,培育此物之人,目的正是要這東西大量繁殖,增加混血數目,或是為引起各方爭奪,或是將它們當做一支新生力量,以跟人、妖叫板……歸根結底,都難免血戰。你不想那樣的,我知道。”
戚紅藥輕聲道:“我卻知道,這對你們,也未必是壞事。”
聞笑道:“對我是。”他冷冷地道:“我的一個兄弟,跟此物培育者早有勾結,這東西一旦孵出,對他大有助益,對我,卻等同滅頂之災。”
戚紅藥慢慢地道:“你的,一個兄弟?”
“我們一族,有個規矩。”他語氣越來越虛,沒什么力量,但一字字都使人能夠聽清:“每代王族,只有繼承王儲那一個,才能活下去,敗了的,都會成為新王養料。”
他咳了起來,好像這句話很嗆口。
戚紅藥道:“那你有多少個競爭對手?”
“不多。”他輕飄飄地答:“出生時,有三千七百六十九個兄妹。父王母后吃了一些,我們彼此吃了一些。”
“……所以現在?”
“六個。”
“嚯。”戚紅藥慢吞吞地道:“看來味道不錯。”
聞笑笑道:“改天請你嘗嘗。”頓了頓,道:“他謀劃一旦成功,環環相扣,便可藉此,將王位收入囊中,唉,我卻尸骨無存了。”
他撒了一部分謊,隱瞞一部分事實。
他能活到現在,站到這里,本身就是一種實力證明。
但他得知銀蠶的存在,實屬運氣使然――靠偷聽。
蛛蝥王族的居處,一個茅坑都至少有三方勢力盯梢――端看哪位繼承人手腕更硬。
其實,凡活下來的幾個,沒一個省油燈,只他運氣較好,這至關重要的事,先落在他耳朵里。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么,甚至覺得消息不可信。
但談話那兩個的身份,又使他不能不信。
疑心還是抗不過誘惑,餌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使他覺得,為何偏偏是自己聽見?這或許說明,天注定他該當成為蛛蝥一族儲君!
所以,他才在這時刻拋下族內已臻白熱化的斗爭,親自跑一趟失名廢寺。
一到“山海無量”,他就知道,此行至少有六成把握,不至空手而歸。
――因為萬俟氏那條奸猾的長蟲也來到古月城!
地面兒上的活物,沒什么比蛇更使他嘔心,何況,雖未謀面,但早有過隔空交手――那小子揣奸把猾,苛刻薄情,決非善類。
但這也使得聞笑堅信,此地必有玄機――否則,萬俟氏來此天師聚集之險境,難道是吃飽了撐的?要說沒有極強的利益驅動,誰信?總不會那小子是為了求偶!
哈哈哈。
他為自己能想到這樣一種刻薄的諷刺而笑得肚痛。
及至混血出現,聞笑更覺十拿九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