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人頭,頂在這樣的脖子上,就像個沒長大的瘤子,慢慢地從蛛網寬大的縫隙間探出,黑目閃耀,仿佛臉上鑲嵌著八顆寶石。
他一俯身時,戚紅藥可以瞄見那胸膛處的金色花紋,就像是兩道交叉壓過的車轍印;鼓囊囊的腹部,滿覆黑色尖刺的絨毛,金色環狀花紋參差其間,――金色,是王族的象征。
那頭方一動,戚紅藥見勢不好,將身一躬,鰲蝦相似的,無聲無息地隱在兩塊大石之間的一處凹陷,瞬也不瞬,死盯住墻壁上的黑影,喉頭干澀。
就在她找尋連珊瑚之前,聞笑還很像人,只多了數條蜘蛛腿。現在,他至少已有八分是個巨蛛,只頭臉還保持人的模樣。(或許那張臉是真的很合他口味。)
她沒見到方才的情況,所以為現在這一幕而震驚。
片刻前。
聞笑吃混血埋伏,損了幾處肢節,傷還事小,這口氣卻咽不下去。
論單個戰力,這兒哪有他的敵手?可恨這些東西,能在地面任意出沒,忽前又后,忽左而右,薅一把,咬一口,o一下,左邊按住腿,右邊就上手掰,不知擱哪兒弄的家伙事兒,不拘刀劍镩矛,都帶著尖兒,冷不丁出手,專往他下半截胡戳,五下里,倒有四下不曾落空,這么下去,堂堂的蛛蝥王族,就要給扎成蓮蓬了!
聞笑就是忍得了痛,也忍不了辱!
他試探幾下,就打消追擊的念頭。這些東西,鬼得很,凈挑他眼睛照顧不到處,敵暗我明,他不能給這些小畜生牽著鼻子走。
他本沒打算走到這一步,不管是戚紅藥,還是藍曉星,不過區區兩個天師,就如這些混血,單個拎出來,有再多手段,似乎也不足為懼。
可他媽蟻多咬死象!
他并不喜歡吐絲,但這時候“架空”自己,就是最好的選擇,它們再要進攻,就不得不整個兒的從地里出來,否則,連他腿毛也摸不著。
一開始,網并不很密,只要兩三根絲線,就足以支撐他停在半空,他并不閑著,借一根絲,鋪二根絲,踏足其上,半空幾個跳躍,又添經緯,蛛網以驚人的速度構建起來。
聞笑一旦位居高位,戰場就到了明處,那纖長鋒利的腳,在盤纏錯雜的蛛絲隙間,冷不丁一揮,一探,一切――堪比農夫收割稻子,一茬一茬的,輕而易舉,次次出手,帶血沾肉,幾乎從不落空。
網的高度也很妙,他的腳,剛好能探至地面,那趾節比“鎏金樓”里收藏的金剛鳳尾鐮還鋒利,砍血肉之軀,唰唰有聲,跟切菜瓜相似。
美中不足的,這網雖橫空蓋世,畢竟沒有籠罩到所有角落,總有些動作靈活的蟲子,剛好卡在某個使他不方便去夠著的地方。
戚紅藥就是那條小蟲,嘴巴微張,仰看著那一張網,臉并不全因失血而蒼白。
那東西帶來的壓迫感,甚至已遠超它的真實體積。
她方才一跳出來,正趕上聞笑揮動“鐮刀”的一剎那。
因而濺了她一臉血。
地上的混血們,傷痕累累,卻都在網下徘徊,不肯離去,戚紅藥一開始不明原因,細一看,恍然大悟。
那只因為,網上掛著兩個它們的同伴。
蛛絲,本就為困住獵物而存在的。
或許是聞笑捉住它們,也或許,是它們自己給蛛網黏住脫不得身。
蛛絲有粘性,這在人是常識,可從沒出過地洞的混血,哪會知道這些?為了夠著聞笑,就有兩個膽大的先去嘗試。
一試,就掛在上面。
越掙動,粘住的面積越大,越難以脫身。
聞笑沒有動。
他不急,留著這兩個活的做餌,把那些個都從地里“釣”出來,當它們試圖來搶救同伴時,是最好下手的時機,一殺一個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