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鮮打擺子似的搖晃起來,“在下,在下……”
“你們不能只是等死。”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個畜生似的那么冷靜。
她不是聞笑的對手,她懷疑整個地窟里都沒有人是,這東西展露的威壓,遠超她過去所見的任何妖物,若狀態極盛,天賦還在,尚有挑戰機會,但現在,她能撐多久,全看聞笑什么時候發現她。
她不奢求能勝,也不敢指望好死,只求一件事:盡力叫這妖物的盤算落空。
妖的愿望,就是人的禍患,他要銀蠶,不管怎么樣,這事不能叫他得逞。
但她一個人,阻止不了事情發生。
關鍵還在這群混血身上。
它們看起來,并不很抗揍,一有點兒恐懼什么的,都擺在貨架最上頭,想裝看不見都難,――這么一群東西,怎么扛得住妖的殘暴手段?到時候,只怕人家指哪兒走哪兒。
這不成。
海鮮瑟縮一下,小偷似的往墻上巨蛛投下的黑影一瞄,眼珠子踮著腳溜回來,又往自己爬上來的那塊地看去,靜一瞬,輕聲道:“閣下說,該,該怎么拌?”
戚紅藥有好半晌沒開口。
這里沒有人扯著嗓子從十數到一,只有海浪潮汐般的沙沙聲,那是蛛妖在吐絲的動靜,――比任何計時手段都更提醒人們珍惜時間。
她和它們,幾個茍延殘喘的蟲子,擠在石頭縫里,只等對手布置好餐桌,擺下碗碟,就正式開吃。
她知道自己該怎么說,但有些嘴是很難張的,有時你寧愿先咽氣。
她緊緊咬著牙,不去看螃蟹那張跟小孩兒一樣的臉,做到這點,幾乎就耗盡她所剩無幾的心力。
“蛛網很黏,”她吐字十分清晰,不想重復第二遍。“要想辦法解決,看見那些點燈的石龕了嗎?你們上去,取出燈油,涂在身上,就不用怕那蛛絲了。”
海鮮的眼睛慢慢睜大,“閣下……”
戚紅藥說完了,長吸一口氣,慢慢松開手。
海鮮沒動,一臉崇拜地看著她。“對不起。”
“……什么?”
海鮮兩手手指摔跤似的扭在在一起,“在下以為,閣下要讓我們離開呢。”
戚紅藥發現自己有點聽不懂。
它很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小聲道:“原來,原來閣下是這個意思。”
戚紅藥沒在它臉上看出什么,沉默一下,道:“……你不害怕?”
海鮮有點忸怩,“害怕,害怕。可,可是。在下很高興。”
“……高興?”
“閣下,引領我們戰斗,閣下,帶我們一起做人。”
戚紅藥:“……?”
它點頭,有點羞澀似的,掰著手指頭:“人啊,閣下說過,人要勇敢,善良,要,要誠實,人要保護人。”
它就著這個蹲身的姿勢,挺一挺胸膛,活像個營養不良的耗子。“咱們現在,就在保護人呢,是不?”
它往那邊一指,正是那群石像般的天師立著的地方。
它抬頭,發現戚紅藥的目光有些呆滯,不好意思的撓撓嘴角,“在下,在下剛才以為,閣下要讓我們跑哩……閣下當我們是人,一起戰斗,在下感到很,很美味。”
沉默。
戚紅藥盯著它,輕聲道:“會死的。”
“沒,沒關系。人,都是會死的。我,我是人么!”海鮮咧嘴一笑,笑得勇敢而卑微。
那海潮般的沙沙聲,不知何時已停頓了,她卻沒注意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