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死不久。
“不久”的意思是:或許還能在不知情下,嗅到這洞里她的一點殘息。
你也許經歷過這樣一些時刻:
地鐵門剛關上,你沖上站臺。
為心儀物品排隊許久,你前面一人,剛好買走最后一件。
高考只差一分,錯過第一志愿。
房子首付,差幾塊錢沒有湊夠。
苦熬十數年,比賽落后冠軍0.01秒。
晚一剎而沒趕上,比晚一年才登場,不知怎么的,其中遺憾,竟至于相差萬倍。
怎么會這樣呢?
他其實沒有專門研習過救人的功法,當初救治龐娟,不過按平日自己的療傷法門而行――輕則盤息養脈,走髓續竅,重則血,以防心血外溢,或逆涌回心;縛脈,以防內息崩散,攏生氣于體內,好比以麻繩纏住快要炸開的管道。
這些法門,對人對妖,都能起作用,只有一個前提:得是活物。
半晌。
他俯身側頭,貼貼她胸膛,沒有。
按按脖頸,沒有。
探探鼻端,沒有。
什么也沒有。
他一直都不敢細看她的樣子,只知懷里抱著個血人。
他發了會兒呆,然后,低頭看了一眼。
一眼之后,痛不欲生。
希望你永遠不必經歷這種情感:人很健康,沒病沒傷,前景不錯,路很寬,錢足用,怎么看都能活得不錯的情況下,想要死。
且是急迫的,馬上的必須的立即的從“活著”的痛苦里解脫出去。
就好像,“活著”,就要心臟肺腑受火焚烤,吸不近氣,不能思考,你敢想一點什么,都會把自己撕裂。那一種疼意竄上來,像鈍刀在肉里,慢慢地劃,沒有血,也沒有淚。
“死亡”,則是前方一泓碧水,只要跳進去,馬上,就能擺脫這身心撕裂的酷刑。
他一生也未想過,原來,有意識,是可以這樣痛的,他對此毫無準備,因而,一擊即潰。
‘不過是個……不過是個相識不久的女子,還是人。也好,這樣,孤不必擔驚受怕,暴露身份。一切,都回歸正軌。孤是萬俟氏未來的王,有萬千從族,肩擔重任。沒什么好悲傷的,就這樣。結束了,就這樣。我并不難過。我并不難過。不難過。’
他又低下頭。
這張臉,幾乎全給血污糊住了,膝腿白骨橫支……胸膛凹陷…肚腹的血,血,血,她,她的……
萬俟云螭抖手,小心地,觸了觸她的臉頰,顫聲問:“你你痛不痛啊?是不是很痛啊?”
好像,不久前,她也曾這樣,摸著他的臉,問:“你痛不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