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輕輕覆在她的心口,掌心下,有微弱而不容忽視的一點動靜,比剛破殼的雛鳥還脆弱,他不敢按實。
他的胸膛里,也有什么在烈烈掙動,撞得簡直連肋骨都痛了。
一切都值得了。
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很可笑,可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喜悅并沒持續很久。
他們并沒有真正脫離險境。
兩個人都給困在此處了,她這情況,就算緩過一口氣,也必須得到救治,怎么才能帶她出去?
萬俟云螭想到一個辦法。
他一雙目,能于黑暗中視物,瞧見上方亂石之間,有一個最大的縫隙,不很寬,但他壓縮蟒身,應能進去。
他決心要進入去,探一探。
要出去,沒有別的法子,只有強力破開一條路。
――用他的原身,撐開一條甬道,如果不成,如果那蟒軀悍不過巖石的堆疊的壓力,那么,他化形那一刻,就會被生生擠死。
仿佛是很遙遠的地方,又有爆破聲傳來。
他將一切能夠動用的法寶,都掏出來,預備一到上方,就展開來護住她,要按這一次的壓力看,撐住落石,不成問題。
這一去,如能破開道路,算他倆命不該絕,如果破不開……破不開,或許,日后她能得救了,也會聽說,這里曾有個蟒妖,死相怪難看,給石頭壓砸的,苦膽都吐出來了。
他自嘲的笑笑,笑意未及眼角,已化為苦澀。
必得拼一下。
恰在此時,她體內那股抗力更強,丹氣不敢強留,被迫出來,復又凝結,返回他身體里。
萬俟云螭重新聚力,又多幾分把握。
她細微的心跳,也在逐步穩定。
空氣似乎越發悶熱。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可他真想要再拖延點時間,如果,能在動身前,看見她睜眼,不求說句話,只要確認她真的緩醒過來,就好。
不能再等下去。
誰知道下一次爆炸何時到來?
他凝著她,眼眶微微濕潤,終于,一寸寸移開目光,解下儲物囊,塞進她手心,里面食水具足,她若醒來,足可靠此恢復體力。
囊中還有些囑咐交代,本是為防儲君突發不測,提前給長老們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族內政務,無需贅,早有安排。他獨留了一道訊息,要尋到此囊的族人,不許暴露他的身份,不許傷害戚紅藥,她但有所求,盡力相助,務求使她安全無恙,這是他最后的囑托。
他做好這一切,終于,再沒遲疑的道理,便要長身而起。
沒有成功。
是的,連站起來,也沒有成功。
因為,一只冰涼的手,驀然牽住他的衣領。
萬俟云螭一顫,低頭。
那一雙痛而不減其寒,傷而不湮其情的眼睛,于黑暗中,幽幽地望著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