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悶熱,不透氣,但他一腦門上,全是冷汗。
萬俟云螭輕吐一口氣,平復心驚,手心的汗都按在膝頭,遲疑一瞬,低聲道:“蟒妖,你覺得怎么樣?”
他一霎不霎的盯著她。
戚紅藥因自己看不見,便以為他也看不清,因而,神態全無掩飾,此刻蜷膝而坐,兩手攏腿。
她偏偏頭,有些好奇:“為什么?你喜歡蟒蛇么?”
萬俟云螭盯著那雙眼睛,嘴唇皺了皺,許久,才道:“喜不喜歡,也由不得我。”
這聲音里,有種令人心抽痛的東西,她聽得不很舒服,抬手按了按,心想:原來死后,跟活著時感覺也差不多么,就是身上不那么痛了。
她還想問下去,萬俟云螭卻突然岔開話,硬邦邦的道:“你欠我一個道歉的。”
戚紅藥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么事。
因而不敢出聲。
她理虧。
萬俟云螭卻不打算這么放過她,輕聲道:“你先前,口口聲聲,不要替別人拿主意,怎么,到自己頭上,就不作數了?”
“你想過我的感覺嗎?你擅作主張,騙我離開,獨自引走那些天師,這算什么呢?你這樣做,難道覺得我會快樂?”
她不敢說話,頭快要埋進膝蓋。
萬俟云螭聲音漸高,不知真是單沖這一件事,還是另有悶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焦?在你眼里,我莫非是個廢物,一定要人保護才活得下去?!”
“你這樣做,跟那個凄涼人的朋友,有何區別?我難道需要你這樣子‘為我好’嗎!”
戚紅藥霍然抬頭――雖然完全摸不準他眼睛的位置,不過,也灼灼凝望黑暗中某一點,嗄聲道:“不,我不是要――”
萬俟云螭:“你是。”
戚紅藥呆住,忽然,冷笑一聲,“憑什么我這樣做一定是為你?難道,除了你,我就沒別的掛念,沒別的顧忌么!”
她語速飛快,一連串地道:“我就不能是為師姐,為,為白藥師,為――”一時間,實想不出洞里還有別的熟人,又想扳回一成,便故意道:“――為沈大哥么!”
可憐沈大哥當初給她一拳打得險些吐屎,現在還要拎來當槍用。
此話一出,好一陣靜。
幸虧沒有光。
否則,萬俟云螭這氣得青筋露于額角、臉色蒼寒、嘴唇顫抖的樣子,真叫人不忍相看。
“是,當然是了,”他聲音直抖,用盡全力,憋出一句:“你可說出心里話了,當然是為他,你心頭的月亮么!可惜,不巧,偏叫咱倆困在一處,換做是你沈大哥,你,你就千依百順,無有不應了!到底是人不對,我要是蟒妖,你就厭我,換成他,就是個蛆成精,你也不會膈應!”
戚紅藥兩眼瞪得圓圓的,有那么一瞬間,似要發火,但僵持一會兒,緊咬住唇,還是逸出一點笑來。
萬俟云螭看在眼里,更覺得悲憤,胸膛劇烈起伏,大聲道:“你還笑!”
好委屈。
這聲音顫得,使人感覺,他像給氣哭了。
他的眼睛,緊盯在她身上,身體難受,心里難受,整個人,都快給磋磨廢了。
這時,忽想起往日受到那些死對頭攻訐,都道他行事乖戾,心性難測,他暗想:如今看來,他們是說輕了,我其實有瘋病,要不,怎么遇上這個冤家,怎么別個都找同族,偏我癲了,喜歡上她!
真是活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