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只希望付出這么大代價是值得的。
他再見到藍曉星時,天色已近黎明。
這個年輕人,已變回風度翩翩,干凈斯文的模樣。
“人在哪兒?”
“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藍曉星笑容微微凝滯了:“我以為,咱們是同盟?”
甘憐君沙啞地笑了:“不錯,當然,我也一向這么認為。但是,你好像有許多秘密,――可咱們既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卻有那么多秘密,叫我怎么安心呢?
“我知道的,你都知道,你知道的,我卻不很了解,換做是你,還吃得下飯,睡得著覺么?”
藍曉星看著他,嘆了口氣,道:“我自然是寢食難安的。”
他站起身,“你想知道我的秘密,為何我們不一起去審他?還有什么,比你親耳聽見、親口問出的答案,更能使人安心的?”
甘憐君神色微動,藍曉星笑道:“其實,您不開口,我也要求您的,――我知那姓左的嘴有多硬……正要您老人家動動手段,還沒人熬得過您的刑訊,不是么?”
牢房是甘家特有的。
這間牢房里,既沒有血漬斑斑的刑具,也沒有骯臟腐臭的刑架,這里環境干凈得就算是一個有潔癖的人,也挑不出毛病來。
這時甘憐君的偏好。
他審人,從來都不屑用什么血腥刑具――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不配來恐嚇他的“客人”。而且,太臟的地方,血都分不清新舊,有什么意思呢?
重傷的人如果在臟污的環境下,也很容易就會死。
――一旦成為他的“客人”,什么時候死,也難免要客隨主便了。
所以這房間刷得粉白。每審過一人,就重新刮洗一遍,務求任何一滴血,都鮮明刺目,任何一塊人身上掉落的部分,都決不至于滾到哪一角落就找不見了。
一切都要顯眼。
藍曉星一見到左輕裘的樣子,就輕輕“哦”了一聲,似笑非笑。
甘憐君那張老而狡詐的臉上,也掠過一絲不自在,不過,馬上又展平了:“先替你審了一場,嘴硬的很。”
藍曉星打量地上氣息微弱的人,道:“那是因為,你不知道該問什么。”
甘憐君眨眨眼,道:“你說該問什么?”
藍曉星看他一眼,略一沉吟,道:“有什么搜魂的手段?”
甘憐君一驚,實沒料到,他一開始就來得這樣狠,“搜魂,人就廢了。”
藍曉星彬彬有禮的問:“你留著他還有用?”他眼睛往那血葫蘆似的人下方一點,道:“雙手齊斷,腿筋都給剪了……還截去一寸?”
甘憐君嘿嘿笑道:“這樣,才再也接不上。”
藍曉星道:“他現在醒著?”
甘憐君道:“咱們要他醒,他就會醒。”
他說這話時,手指捻動,就見左輕裘裸露在外的皮膚下好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動,很快,他就發出一聲低沉痛苦的呻吟。
他抬頭時,可以看見,兩只眼的眼皮都被割去了。
但他那張已經完全毀掉的臉龐,竟還有一種奇異的魅力,使人們很容易會忽略他樣貌,而被那種氣度所吸引。
可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