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師父怎么會這時候還糾結于這種事情!
她不想笑,但還是勉強的笑了下,道:“眼下,藍家與妖物勾結,‘失名廢寺’陰謀未明,我的私事,不足掛齒,咱們還是先――”
手腕上的刺痛使她說不下去了,骨頭簡直要被攥碎:“師父……”
她用力一掙,孫若梅撒手,撲倒在塌上,嗆咳連連,可是,雙眼仍血紅的瞪著她,道:“……馬上……找人結契……”
戚紅藥覺得師父瘋了。
“不。”她突然平靜下來,看著師父,“我不怕死。”
孫若梅望向她的目光中,有種極深的悲哀,可是,終究什么也沒有說。
她從來就不是個慈和的師父,也幾乎從不跟徒弟談心,現在,有些事想要開口,已不知從何談起。
她只是從儲物囊內取出一瓶藥,道:“你既然死也不想結契,就喝了它。”
戚紅藥接在手里,一飲而盡。然后她身體里的力量忽然就被抽空了大半,她這時才想起要問:“這是什么?”
孫若梅道:“毒藥!”
戚紅藥知道師父說氣話,不吭聲。她也知道,師父這么做一定有原因,決不會害她。
她不認得這藥,但倘若萬俟云螭在場,定然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正是他之前飲過、專門用來遮掩妖氣的“無痕露”。
服下這種藥,不管妖氣有多濃厚,也會被盡數掩蓋,不過,隨之而來的副作用也十分明顯,服藥者的體質會被大幅削弱。
孫若梅打量著徒弟,這時候,賴晴來送藥。
她心道正好,“讓她進來。”
賴晴空見孫姑姑已蘇醒,還來不及高興,便聽見她吩咐取個探妖鈴來。
探妖鈴,她包里一直裝著一個,本來是為戚紅藥煉的。
這鈴也算是命運多舛,差點兒就回爐重造……想到那件事,又難免想起那一雙憎恨的眼睛……
“發什么呆?”
賴晴空激靈一下,忙將盒子捧上。
孫若梅道:“打開。”
她依打開。
銅鈴似的花朵,或者說,花朵似的銅鈴――靜靜的躺在襯布上,只有一寸大小,十分精致。
孫若梅點頭,“收起來。”
她根本就沒接那鈴,甚至,連正眼也沒瞧一下。
戚紅藥和賴晴空都有些不明所以。
孫若梅沒有解釋,也沒法解釋。她坐起身,看看這兩個女孩子,道:“你們對近日發生之事,作何理解?”
二人對視一眼,戚紅藥略一思索,率先道:“‘失名廢寺’,是藍家、甘家在那個‘凄涼人’的指示下布的陷阱,其目的,就是以道僧為餌,引來年輕一輩的優秀天師,一網打盡。”
賴晴空接著道:“他們不光要殺人,還要用這些人當養料,來孵育那半人不妖的怪種――‘混血’。”
這話提醒了戚紅藥,她腦海內一下子浮現“海鮮”、“廚子”的模樣,
洞中種種,分明不遠,可回頭看去,竟好像已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愧疚。
她出來這么久,卻完全沒想到問一問它們的情況――那洞穴是混血賴以生存的地方,它們從生下來,就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它們那么渴望能成為人,可一下子到了外面的世界,能夠存活么?
孫若梅對藍曉星的事情,不過是面色沉了幾分,并沒有其他表示,閉目不語,許久,道:“谷主出事了。”
戚紅藥猛地回神,“什么?”
孫若梅看向帳門,抬手一道符,確保無人能偷聽。
戚紅藥還震驚于師父的話――她印象中,谷主始終是世外高人的模樣,江湖上威名遠揚,簡直算是鎮派之寶,怎么突然――?
她之所以覺得突然,是因為她不了解內情。
實際上,七年前的那場夜襲中,老谷主強行破關力挽狂瀾,已經傷重,只是消息封鎖,始終不敢叫外界知道。
谷主年年藥石不斷,也就底下的小弟子,還以為老頭一直安康。
“‘失名廢寺’的事,只不過是個開端。”孫若梅道。
賴晴空道:“莫非背后之人,是針對十方谷?”
孫若梅道:“不。”
她是個老煉的天師,更是個飽經風霜的女人,她一生中擁有過愛情,還曾有過一個孩子,可是,這一切,都在數年前的那場夜襲中失去了。
現在,她身邊算得上親人的,只有這一個徒弟。
現實是殘酷的,可她的人生經歷告訴她,刀片裹上糖霜,也一樣是刀,越早明白現實的酷烈,戚紅藥才越可能活下去。
她一向不憚于向徒弟闡明生活中的種種危險,就天師這個行業而,預想得再可怖,也不過分。
可是,有一件事,她始終沒告訴戚紅藥。
因為,她自己也不想接受那個事實,她一直抗爭,一直都試圖改變她的命運。
可近日種種,無不令她心驚肉跳,混血的出現,更使她有一種極不好的預感。
戚紅藥緩緩地道:“也許,‘他’是要推翻人、妖兩道,重新洗牌。”
孫若梅霍然看向她:“你說誰?”
戚紅藥給師父這聲喝問驚了一下,道:“……徒兒是指那個‘凄涼人’。”
“凄涼人,凄涼人……”孫若梅喃喃自語,眼中有種很奇怪的神色,似乎有淚光,又似乎是一絲恐懼。
戚紅藥覺得自己一定看錯了,師父從來沒有怕過誰,從來也沒有服過軟。
這時候,有人在帳外咳了一聲,孫若梅被這的聲音驚到,霍然起身:“外面是誰?!”
戚紅藥給師父嚇一跳,道:“應該,應該是陳師叔!”
孫若梅緊繃的眼眶肌肉才慢慢松弛,“是他?”
符撤去,陳無極步入進來,挑眉道:“我來得不是時候?”
短短片刻,孫若梅又恢復到那種冷肅的樣子,問:“什么事?”
陳無極知道她不喜攏約蛞悵啵骸霸勖巧咸錐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