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云螭奔向她,二人相距約有十六七丈,戚紅藥凝著他的方向,怔了一怔,然后,向他迎去。
萬俟云螭一時不敢置信,心頭卷起一陣狂喜,但見她行不幾步,忽然橫身撞進一叢灌木!
嘩啦一陣亂響,兩道身影急遽躍起,一白一青。
青色衣衫的是戚紅藥。
白色衣衫的是連珊瑚。
臉色也是一白一青。
鐵青的是連珊瑚,蒼白的是戚紅藥。
連珊瑚大概也沒料到,這么快就被她發現,但馬上就鎮定下來。
她瞠目看向那一片尸身,仿佛是很驚訝似的,大聲道:“是你殺了他們?!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戚紅藥有點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并非不信她陷害自己,而是不信這構陷竟如此低劣。
“死的都是藍家人,――你出于私憤,或者,跟妖勾結――殘害我藍家天師,卻給我撞見,捉個正著!”連珊瑚冷毒的盯著她,嘴角噙著一抹笑,就像喜鵲プ趴榫r戀牟a敲吹靡狻
戚紅藥的眼神,在萬俟云螭和連珊瑚間緩緩挪移,慢慢后退。
萬俟云螭望見她眼中一視同仁的戒備,霎時,心臟就像是給胡蜂蜇了一下――心臟這樣脆弱無比的器官,本來是落一根頭發絲在上面也受不了的。
戚紅藥后退三步,身后響起了一個聲音:“不要再退,否則,我們只好出手。”
戚紅藥頓足,沒有回頭,血色淡薄的嘴唇,輕輕吐出一個名字:“沈青禾。”
然后她又聽見一種特異的聲音,“噗”、“噗”――就像是石杵反復搗在一個盛滿了黏漿的碗內。
噗,噗。
一道被怨毒腌透了嗓音響起:“戚――天――師――別來無恙?”
戚紅藥一時沒想起這聲音的主人,余光自下而上掃去,先望了個空――也不是很空,只看見,兩根漆黑立棍,硬邦邦戳在河岸濕泥中,因負重甚苦,下陷數寸,又好似一雙巨筷,攪在粘稠的醬碗內。
原來這是一副拐,原來這是個沒有雙腿的人。
仇恨使甘六本有三分英俊的一張臉,完全扭曲了。
他死死的攥著拐杖,白堊色的指骨,反像是拐頭的裝飾物,永遠也不能跟這物件分離了。
他的雙手既已用來架拐,自然,就再也使不出自小苦練、賴以成名的雙刀絕技,可是,他仍堅持要親來現場――就為了不錯過仇人墮入地獄的瞬間!
黑暗中,草叢內仿佛還有人影――也可能只是風雨滂沱造成的錯覺。
戚紅藥這時候要還不清楚自己是鉆了套,不妨就一頭扎進河去,嗆死干凈。
但知道了又怎樣?
刀架脖子上,雞知道快死了;獵人追到家門口,狐貍知道躲晚了。
不管她心里怎樣想,究竟誰也沒從她臉上看出什么來。
她一向是心越亂而人越定,這是她臨敵的一個特點。
不過,在場的,卻有人比她自己還擔憂她的安危。
萬俟云螭也想表現得有出息些,但這種驚慌和擔憂,就像是癆病人的咳嗽,是怎么也藏不好,遮不住的。
他看見她,心里一時喜,一時又急,想要說些什么,但眼下這種情況,頂好是閉嘴。
他也并不很急,冷眼掃過那幾人,慢慢垂目。
她既然現在沒事,就決不會再有事。
“紅藥,你太大意了,”沈青禾的聲音還是那么好聽,音色里,還帶著一絲責備,隱隱關切似的:“你竟沒有發現,我在后方一路尾隨……你這是怎么了?”
戚紅藥道:“大概流年不利,冤魂纏腿。”
沈青禾呼吸卡頓了下,再開口時,可以感覺到他強抑著怒氣:“你總是這樣倔,可我其實不想傷你――”
戚紅藥發出“嗤”的一聲。
她近來難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