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鏡一瞬間的感受,跟上次大不相同,有點兒像一頭熊被硬塞進鼻煙壺。
這種情況下,很難不閉眼,除非你想感受眼珠子像擠毛豆那樣迸出眼眶。
可是,再睜眼時,他們還是處于那條街。
――第一眼看去是這樣的。
戚紅藥急道:“不是說能到船上?”
廚子伸一根手指,懟了懟她的胳膊,“來這里,就不急啦,你看,”它舉著手指頭,原地轉一圈,找見了目標,往藍曉星臉上傷口一戳:“你看他,都不流血啦,這里的……呃,時間不變。”
“當真?”戚紅藥細看去,發現它所不虛。
廚子怒道:“騙你我是廚子!”
戚紅藥欲又止。
萬俟云螭袍袖一抖,掌中就多了個精致燦爛的鏤空小球,球內無水,卻有幾條小魚懸浮其中。
――這正是先前在地穴中,他用來校驗時間的法寶。
他將球遞給戚紅藥看,低聲道:“完全不動。它說的沒錯。”戚紅藥才長出一口氣。
萬俟云螭抬手擦去她臉頰的一抹灰,溫聲道:“我們可以在此地喘口氣,放松些,出去再應付強敵。”
戚紅藥凝著他的眼睛,揪緊的心慢慢生出一絲安定。
身旁“庫嗵”一聲,藍曉星砸地上了。白十九擦擦額頭細汗,左右張望:“這地方,好多樹呀!”
樹?
戚紅藥打量四周,才發現,這里看著跟鏡外相同,實際很不一樣。
首先,這里沒有霧,沒有亂飛的符――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她努力回憶外面小巷的細節,目光在房檐之間逡巡――干凈得就像剛剛才打掃過,不見一點蛛絲。
石板上那道灰暗的血痕也消失了,但同一位置上,長著一株綠植。
似乎一切由外界世界生靈留下的痕跡,這里都給抹去,所保留的只有街道、建筑一類死物。
那血痕位置上生長的植物,正是白十九稱之為“樹”的東西。
不止一棵。
戚紅藥抬眼一掃,單這條巷內,就有十幾株這種葉片肥厚的綠植。
小的剛及腳踝,大的能頂到房檐,葉片對生,肉質肥厚,有些上面還結著灰粉色的巨大花骨朵。
她幾乎馬上就聯想到地穴內那巨大的妖尸。
這些當然不是樹――叫什么來著,似乎是“落地生根”?
萬俟云螭與白十九的五感在迅速恢復。他也注意到那些雜亂無章、野蠻生長的植物,眉峰一蹙,道:“都是妖族。”
戚紅藥剛松的一口氣又吸回來了:“全部?!”就目前所見,這東西東一朵、西一簇,墻頭上掛著兩株,越靠近巷口,越是多見。
但回頭一望,可以發現巷道盡頭的墻角下,也有那么幾株。
萬俟云螭回答前猶豫了一下,換了個更謹慎的說法:“是妖族,但……不算是真正的妖。”
白十九東走西顧,撥弄幾株綠植的葉片,回來道:“沒有靈智,成不了氣候。”眉頭一皺,又道:“但的確是妖族。”
戚紅藥不太理解什么叫“是妖族但不是妖”,決定先不管這些東西,問廚子:“怎么上船?”
廚子朝遠處一指,“那不么。你就站上那個船,再從這里出去,就是啦。”它揮舞著那面鏡子,就像一位賬房先生在揮動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