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將軍性子急最先按捺不住,當即追問:“星遙,今日跟著王妃前來的那位王府護衛副指揮使,你與他相識?”
霍星遙抬眼,目光平靜:“是,父親。在城西百煉坊與他見過幾次,切磋過對兵刃的見解,偶爾也一同搜尋些稀奇的機巧圖紙或零件。”
霍夫人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心中一酸,溫聲問道:“那孩子今日看你的眼神,還有鈴鐺對他的親昵……星遙,你老實告訴娘,你對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霍星遙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再抬眼時眸中情緒復雜,有掙扎,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波瀾。
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片沉靜的潭水。
她輕輕點了點頭:“他為人赤誠,心思簡單,于兵刃一道鉆研至深確與女兒志趣相投。與他相處女兒覺得輕松自在,無需防備。至于鈴鐺,她是真的喜歡他。”
聽到女兒親口承認有好感,霍老將軍和霍夫人對視一眼,心中稍定,卻又因女兒接下來的話而提起了心。
“但是,”霍星遙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而疏離,“女兒并無再嫁之意。”
“這是為何?”霍老將軍不解,眉頭緊鎖。
“既然覺得那人不錯,鈴鐺也喜歡,永安王府又親自來保媒,誠意十足。他前程不差人也踏實。你年紀尚輕,難道真要守著過往,孤獨終老?”
霍夫人也柔聲勸道:“星遙,娘知道你是怕了,怕再經歷一次失去,怕鈴鐺受委屈,也怕旁人閑碎語。可你還這么年輕,人生路還長。若真有個知冷知熱、疼惜你也疼惜鈴鐺的人愿意真心待你,為何要拒之門外?”
“爹娘在時還能護著你,可我們總有老去的一天,到那時你孤身帶著鈴鐺……”
霍夫人說著說著哽咽了起來。
她最怕的就是百年之后外孫女嫁人,女兒孤苦伶仃地死去。
那他們老兩口就算是死了也不能安心,怕是要在天上急得團團轉。
“娘,我并非全因懼怕。”霍星遙打斷母親的話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與決絕。
“正因經歷過才更知婚姻并非兩人之事,牽扯太多。夫君逝去后那些冷眼與算計,女兒實不愿再經歷一次。”
霍星遙想到亡夫家自詡書香門第,卻在亡夫逝世后做出了那些令人惡心的事情。
往日里慈眉善目的長輩、和睦友善的妯娌轉眼便換了面孔。
公婆與族老召她前去,辭懇切說憐她年輕守寡,憐鈴鐺年幼失怙,又痛心長子一脈香火將絕,提出讓小叔子兼祧兩房,娶她過門。
美其名曰:全了骨肉情分,延續大房血脈。
說得冠冕堂皇,無非是因為鈴鐺是個姑娘,在他們眼中無法繼承家業,便想用這般荒唐的兼祧名正順地將大房的產業也收入囊中,再指望她為他們寧家生下男丁。
所謂書香禮義在有些人心里不過是謀奪利益的遮羞布。
他們何曾真正顧及過她的感受和鈴鐺的未來?
她若應下,余生便徹底成了為他們寧家傳宗接代的工具,鈴鐺也會在那樣冷漠算計的環境里長大。
她不愿,也絕不容許。
所以寫了信給爹娘,央求他們出面將她接回了霍家。
好在爹娘一如既往地疼愛她,二話不說立刻讓人去把她接回來。
寧家也沒想到霍家竟然對外嫁的女兒還這么上心,不敢與他們過多爭論,這才放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