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夫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位國公夫人也并非傳聞中那樣莽撞嘛。
*
一旁的祝夫人臉上端著笑,手里捏著酒盅,笑呵呵地應和著鄰座尚書夫人關于今春衣裳花色的閑談。
她腦海里不斷浮現先前女兒將人趕走的場景。
痛快嗎?
自然是痛快的。
她差點要為女兒喝一聲彩。
可那痛快之余,苦澀卻一股股地往心口上涌。
她的女兒,變了。
不再是那個受了委屈會跑回家撲進她懷里,眼睛紅得像兔子,咬牙切齒說“阿娘,我要揍得他娘都不認得”的小姑娘了。
如今坐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她能將驚惶、悲慟、憤怒都控制得那般精準,演得那般真切,真真假假,讓人摸不著底細。
這得吞下多少委屈,才能練出這樣一副寵辱不驚、刀槍不入的模樣?
祝夫人只覺得心口一陣陣地揪著疼,那疼里又摻著難以喻的焦灼。
她目光忍不住飄向女兒身邊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
映舒四歲了,正安安靜靜地讓丫鬟牽著,小臉精致得像畫兒,映嵐還在襁褓里睡得正甜。
兩個孩子都是她的心肝肉,看著就讓人疼到骨子里。
只是可惜,不是兒子。
生映舒時她還能寬慰自己,先開花后結果,常有的事。
國公爺看著也歡喜。
可如今映嵐也落地了,又是個女兒。
高門大院里“子嗣”的重要性她比誰都清楚。
當年女兒那樁退婚鬧得滿城風雨,好不容易得了衛國公府這門姻緣,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等著看笑話。
頭胎是女兒,或許還能說是緣分未到。
這二胎又是女兒……
那位被送走的老夫人怕是要挑事了。
當年裴明鏡為了女兒送走了老夫人,對女兒似乎也動了真心。
可男人的心,尤其是這般位高權重的男人的心,能經得住多少消磨?
宗族里的壓力,同僚間的比較,他自己對承繼香火的期盼……
如今或許還能因愛重而包容。
那三年后呢?
五年后呢?
若那老夫人再借著“無子”的名頭硬要塞人進來……
祝夫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憋得胸口發悶。
祝紅玉正笑著同一位頭發花白的老郡王妃說話,察覺到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忽然轉過頭來。
母女倆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就那么一剎那。
祝紅玉看懂了母親眼里的關心與擔憂,眼淚有些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但下一刻,她已揚起明麗的笑容對著母親眨了一下眼。
祝夫人喉頭猛地一哽。
她慌忙低下頭假意整理衣袖。
鼻腔里酸澀難當,有什么熱熱的東西直往上沖,被她死死壓了回去。
再抬頭時她已恢復如常,甚至還笑意盈盈的和旁邊人談起今年院里的海棠開得格外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