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嬰兒-隱瞞
案二嬰兒
十三隱瞞
潮濕陳腐的水泥石階陡峭磕絆地延伸下跌,樓梯修建得逼仄矮小,老式礦道用燈上掛著沉積油濘的灰塵煙油,昏暗的照明仿佛將整個地下空間籠在一團陰晦沉悶的黃霧當中。
一張手術臺孤寂地躺在正對水泥石階的空間中央,無影燈扭曲歪掛在一旁,沒來得及整理消毒的手術用具浸泡在已經氣味刺鼻的液體里,標識盛裝醫療廢品的垃圾桶歪倒在地,桶底桶壁上粘掛混雜著腐蝕變質的食物殘渣和凝固血跡,蠅蟲白蛆掙扎著從污跡里鉆脫出去。
蛆蟲奔逃的盡頭是三間幾乎改建成牢籠的屋子,狹窄矮小,穢物桶靜立在臟臭的單人床底,角落里的方桌上擺著一個用紙糊的相框,勉強能看出曾經有人珍視地蝸居在這一小方天地里的痕跡。
一股陰郁悚然的濕冷氣息漫溢著鋪了遍地。
江陌漠然地注視著翹著腿無聲抵抗警方施壓的黃熙。她壓抑地嘆了口氣,沉重地摔下手里這幾張地下室的照片,砸出一小聲清脆的動靜。
黃熙似乎極輕微地抖了一下,但依舊向后倚靠著椅背,抬手抹了一把有些花妝的眼角,舔了一下干涸得口紅斑駁的下唇,不太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這位警官,我已經說過了,什么地下室,我根本就不知道。”
江陌對于這類揣了一肚子僥幸的疑犯見怪不怪。“死鴨子嘴硬”的外在表現追根溯源無非有二,要么是極其單純的又蠢又壞裝瘋賣傻,要么就是篤定警方的證據鏈不完善,擎等著見招拆招混淆遮掩。
黃熙醫院就職家境優渥,顯然不能跟那些個動輒撒潑打滾的“法盲”一概而論。
江陌沒急著跟著她較這點兒“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真。她撓了撓額頭上那塊兒極其扎眼的紅腫淤青,又疼又癢的“嘶”了一聲,撲哧笑起來,撇開照片,把跟前的證物袋稍微往桌子邊緣推了推,盡力地靠近黃熙的方向:“黃醫生,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們以協助調查的名義請您過來,只是為了喝杯茶啊?”
江陌那點兒和善的笑意凝在眼尾,話音落下的剎那間一腳蹬在審訊室釘死在地面的桌腿上,一聲巨響悶炸在正試圖看清證物的黃熙耳邊,把她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轟得凌亂稀爛。
“之前因為棄嬰案相關,我去醫院問過你關于楊曉可和于莉的情況……也是湊巧,黃醫生,我今天帶著同事去另一起代|孕|殺人的嫌疑人家里復勘,返程途中無意間在廢棄衛生所里發現了這間地下室,看守地下室的侏儒齊壯八成是擔心證據暴露,證物銷毀到半路就蹦出來想拼個你死我活,只可惜技不如人沒下死手,反而囫圇個兒的落到我手里。”
江陌稍微翹起嘴角,很輕地笑了一下,“我們現場的同事在銷毀證物的火盆里發現了這個剛燒了不到一半的板夾名簿,好巧不巧,楊曉可和于莉的名字也出現在了這本名簿上,兩個人的記錄底下都是黃醫生的署名,看筆跡……也不像是有人冒充。畢竟之前,她們兩位孕婦都跟黃醫生打過交道,不知道您對此有沒有什么見解?尤其是――我看她們兩個人的名字上面都劃了一道橫線……”
江陌覷著黃熙霎時慘白的臉色,捏著手里的筆轉了兩下,隨即筆尖半懸在套裝著板夾的證物袋上方,火上澆油地補充了一句:“而且,除了她們兩個,還有挺多名字都被劃了一道――我看看啊……有李南、吳招娣、黃雪――這還有幾個沒名字和名字被燎了看不清的,只有幾張一寸照片,后面怎么簽署的主治醫生都是黃大夫的名字。正好,黃醫生,我們正愁著那些焦尸的身份沒辦法核對,您要是主治醫師,估計身份辨認能幫上大忙……”
“不過黃醫生……”江陌頓了兩秒,輕聲道:“這名簿好像不是正規醫院的就診記錄吧――”
黃熙瞠目了半晌,冷汗滾過臉頰,渾濁地砸在白色的襯衫領口。她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截口打斷江陌添柴架火的陰陽怪氣,聲音仿佛砂礫碾磨過一樣:“你說……焦尸?這些孕婦――難道……都死了?”
“黃醫生這算是‘走|穴’了吧,這個數量的外出診療手術,違規可挺嚴重。”
江陌沒搭黃熙的茬兒,只在她提及死亡揣測的瞬間掀起眼皮淡淡地剮了她一眼,八風不動地接上適才被截斷的話音,慢條斯理道:“還是說……這里面但凡有正兒八經戶口的孕婦,都會經由正規渠道預約去中心醫院找黃大夫您――或者這幾位署名過的私立醫院醫生做產檢直到最后生產,但是身份存疑的孕婦就會在這個地下室――”江陌點了下照片上那張手術床,“在這兒接受檢查、生產――然后根據齊三強那伙人的要求決定孩子和孕婦的去留死活,一旦出現問題,就會被原地處置掉,產婦燒死在窖井里,嬰兒掩埋在景區西坡的山上――”
黃熙整個人都慌了,撐扶在桌板上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無意識地咬著唇上干翹的死皮,破開撕扯的傷口漫得唇齒間都是血腥氣,“齊三強……你們抓到他了?”
“黃熙!是我在問你!”
江陌陡然拔高聲量,臉上卻沒牽動多少憤怒或厭煩的情緒。她叩了叩桌面,緩慢道:“你想瞞的,究竟是你走|穴做手術的事兒,還是你協助齊三強一伙殺人拋尸――”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警官!”黃熙臉上殘余不多的妝容被她的冷汗和眼淚沖刷得狼狽不堪,她掙扎著站起不得,又跌回座位上,整個人凄慘地撐扶著桌板,溺水似的朝江陌的方向撲騰求救,哭腔喊得像是漏了風:“手術……照顧那些孕婦……我只是受齊三強的威脅,幫他們這個|代|孕|團伙,給那些沒有身份的,或者有身體殘障被賣過來的女孩做檢查,幫忙接生或者做剖腹手術……我每次見到那些女孩都是活生生好好的,什么焦尸什么殺人我真的不知道――就連于莉我都不清楚她到底去了哪兒,她明明是約好了要去醫院生產的,但好像是找代||孕的買家不喜歡女嬰,可月份太大了實在沒辦法,我是建議她生下來再作打算的……”
黃熙捂著臉抽泣了幾聲,忽然抬起頭,試圖反駁爭辯道:“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去過那個衛生所的地下室了,這段時間我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家呆著,醫院的同事和我老公都能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