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的閃躲反應――邵桀敏銳地捕捉到江陌轉瞬即逝的恐慌情緒,歪頭看向江警官的側臉,正打算小聲詢問,江陌卻重新穩住腳步,拍了下邵桀的肩:“……出去稍微等會兒。”
孫曉p顯然對于江陌示意回避的舉動頗為不滿,他越過江陌看向邵桀的背影,開口攔截的瞬間被江陌沉著語氣打斷:“孫警官,你能先說說你問這話什么意思嗎?”
“我什么意思?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孫曉p脾氣古板又火爆,打從最開始沒鬧矛盾被打掉門牙那會兒就跟江陌不大對盤,乍一聽她這沒大沒小的語氣就冒火,強壓著嗓門不想在接受警情處理的地界兒鬧什么難堪,“算了,今天我不跟你計較這些――你知不知道這小子是從哪兒晃悠過來的?他是從紅樓那邊的巷子一路繞過來的。”
<divclass="contentadv">“我在紅樓那邊巡邏的時候就看見他了,大半夜神志清醒地在沒什么人出沒的小巷子里到處鉆,我剛上樓調了一下監控,如果不是因為那三個初中生截住他,根本沒有攝像頭拍到他是怎么從紅樓那邊繞到西街南路附近的!”孫曉p抓著頭發,見江陌除了微微皺眉沒有太大反應,攥著拳頭抖了半晌,幾乎以一種數落的姿態指著她的鼻子:“你問我什么意思,我倒想問問你打得什么主意?你跟他怎么認識的?他為什么偏偏要去案發現場附近――”
“三年前紅樓的案發現場現在只是普通的住宅小區。”江陌盯著幾乎抵在她鼻尖上的手指,閉上眼睛緩了兩秒,迎著孫曉p憤怒懷疑的視線看回去,“再者,剛剛他的身份信息你們也查詢確認過了,三年前還是個毛兒都沒長齊的孩子呢,如果半夜在紅樓那邊晃悠的人都有可能是兇手,那是不是所有在附近執勤的同事你都要懷疑個遍?也對,當初就是這么懷疑我――”
“江陌!”
孫曉p聽見這話簡直像炸了火藥桶,勉強壓著的脾氣踩了彈簧似的快竄到天上去。他伸手一把揪住江陌的衣領,握緊拳頭的胳膊已經架在半空,被接警臺后面的鄭司鈞躥上臺面飛身抱住,死死拖住他師父沖著江陌喊:“江哥!你要不先撤,我勸勸我師父……”
江陌被扯住衣領的剎那間像是被扼住了喉嚨,恍惚窒息了一瞬才回過神來。她情緒復雜地扯開被攥得發皺的領子,轉身悶頭走了幾步才察覺到自己腳底下有些飄忽發軟,呼吸不暢似的憋得眼前斑駁花白,眼睜睜看著派出所門前的臺階卻無法估量深淺似的一腳踩空,失重的瞬間重重地撞進擔憂又局促地在門前徘徊的邵桀懷里,緩慢地喘過氣來。
兩個人幾乎同頻的超速心跳聲仿佛撞擊在邵桀耳畔。
邵桀有點兒傻眼,隔了半晌才確切意識到虎虎生威的江警官這會兒似乎沒力氣從他懷里掙扎推開。邵桀試探著拍了拍江陌的后背,關切的說辭躊躇著從喉嚨里滾到嘴邊,剛醞釀著“嗯”了一聲,就聽見一陣“咕嚕嚕”的響動先一步打破當下這么個看起來溫馨熨帖的親密場面。
“……沒事兒,就是中午那頓吃完折騰到現在,餓了,有點兒頭暈――”
江陌耷拉著腦袋扶著邵桀站穩,像是氣聲笑了一下,揉了揉鼻子才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晚上吃肉了?身上香噴噴的。”江警官顯然是不想聽見邵桀的關切追問,隨口搪了一句,但總覺得這話茬兒聽著有點兒別扭,清了下嗓子扭頭就走,走出幾步又轉回身,歪頭指了個方向:“走吧,帶路。”
“……啊?哦……對,楊笑笑躲開監控的路線……”
邵桀搭著江陌肩膀的手臂還架在那兒,惶然了一瞬,勉強地接受了江警官對于恐慌情緒被人察覺的抗拒,尷尬無語地抬起架在半空的胳膊耙了耙后腦勺兒的頭發,小碎步跟在江陌身旁不到半米遠,撿起被江陌丟到地上的話題,小聲附和了一句,也不管江陌能不能聽見:“宿舍阿姨燉的山藥羊肉煲,以后有機會帶你嘗嘗。走這邊。”
鑒于楊笑笑失蹤時拖著孕晚期過分沉重的身子,無論是主動脫離監控范圍還是慘遭綁架拖拽運走,楊笑笑離開立興西街其實并沒有太多可供選擇憑空消失的“失蹤路線”。
“附近這幾個小區沒有開放停車位,陌生車輛出入肯定是躲不開監控的,那也就意味著很可能人是步行穿過小區,直到脫離轄區監控后才失蹤的。楊笑笑住的那棟樓算是中高層,可以從防火通道直接繞到隔壁單元,在小區里面穿行,居民區里大部分路段都是可以避開監控的,其實只要留意幾個路口,就能暢通無阻地一直走到側門這兒――”
邵桀停在立興南坊的小區側門,指著前方夾成剪子路口的樓群,示意江陌留神監控攝像頭的方向:“監控能拍到的是行車大門的位置,這個常年開放的小鐵門應該是拍不到的。剪子路口這個岔道兩側都是常規六層的居民樓,就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通向公交站點的這條路是沒有攝像頭的……從這兒出去好像就不在立興街派出所的轄區內了?”
“小區有圍欄,但層高比較矮,老樓還有半地下室,裝監控那會兒大爺大媽不讓,說攝像頭能拍到家里,后來就放棄了。這地兒離批發商城不遠,瑣碎的事情比較多,兩邊轄區的派出所都會管,平時也就執勤巡邏多跑兩趟。”江陌經由鄭司鈞確認了一下監控,在得知確實沒有捕捉到兩人行進路線的情況后,回復消息的空當搭上話。她余光瞥見邵桀探究的神情,簡短解釋了一句:“去刑偵之前我在這派出所實習,不然怎么結的仇。”
邵桀沒料到江陌能不作猶豫地跟他直接說明,開口沒等說話先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咳了半天把話題扯回來:“反正我的猜測是,如果楊笑笑是綁架導致的失蹤,這個剪子路口是最適合停車轉運的關鍵地點;如果是楊笑笑自己離開的話,順著這條路就能走到公交站。正好在兩個大路口中間,路面監控覆蓋不完全。不過我沒想通,如果是綁架的話,圖什么?圖錢嗎?還是……”
“酒吧那邊在楊笑笑失蹤的時候也來找過,她那個情||夫只想花錢讓她消失,這兩伙人要么有恃無恐,要么壓根兒沒長低調行事的腦子――”
江陌飛快地想了一下,那點兒忖度思索脫口了大半才猛地收住。她懊惱地皺了下鼻子,意有所指地看了邵桀一眼,清了下嗓子繼續道:“這丫頭有自己的小算盤,我還是更傾向于是她自己離開的立興街。但既要避開監控,又要盡可能躲開居民活躍的時間段……要么在半夜,要么是凌晨,但這個公交站不停夜班車啊?打車或者網約車的話――太容易被調取乘車記錄了,她又不方便開自己的車,如果需要隱瞞行蹤……”
邵桀先是在江陌的凝重注視下豎起掌心發誓什么都沒聽見,規矩地交握雙手傻站片刻,順著她揣起口袋原地打轉的嘀咕說辭稍微動了下腦子,理所應當地接話道:“那……就是找了個不會隨便暴露她行蹤的人給她當司機?”
“但問題是,她這么個情況,能找誰呢?”江陌掀起眼皮搭了他一眼,揣著外套口袋抖了個寒顫,“走吧,先去公交站路邊看看。”
邵桀這么個徒長個子的電線桿走路有點兒磨蹭,被耐心即將告罄的江陌“脅迫”著提速直奔公交站――邵大選手實在缺乏鍛煉,剛喘兩口氣的工夫,江警官已經四下張望了一圈,隨即頭也不回地鉆進道旁本地連鎖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視線落在門口框取范圍有限的監控顯示屏上,目不斜視地對著昏昏欲睡的值班店員出示了一下證件。
店員剛打了個盹兒,瞇縫著眼睛認出證件上的警徽,迷迷糊糊地協助調取了室內外監控,一個哈欠打到半路,就聽見身后查閱監控的女警察猛地捶了下臺面,嚇得她“嗝”了一聲,瞌睡瞬間散了大半。
邵桀捧著剛買的關東煮屁顛兒屁顛兒地湊到江陌跟前:“找到了?”
“還真是個能幫她隱瞞行蹤的人。”江陌“嘖”了一聲,“嘴夠緊的啊,黃大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