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桀的背包太沉,撐著膝蓋站起身的時候頭暈眼花地撈住江警官精瘦的胳膊扶了一把,“剛踹垃圾桶,也是因為差不多的情況?”
“嗯……”江警官滿心堅定正義的火苗不是頭一遭被幾盆冷水潑了個透心涼,只不過這次還沒來得及自我消化,先被邵桀揪住這團煩躁毛球的線頭,輕輕扯動了一下:“不過這個女孩情況更嚴重一點。”
“吳招娣臨死的時候咬了嫌疑人一口,算是給我們警方調查提供了一個最直接的證據線索。”江陌低頭打量著褲子上殘余的淺棕色印痕,郁悶地舔了下后槽牙,“最起碼身份是能確認的,家里也還有親人在,不算是無主尸首。我就是覺得……至少應該送她回家。”
<divclass="contentadv">“不過聽見電話里她家里人那么說,好不容易逃出來的……”邵桀有些動容,簡短地沉默了幾秒,“讓她留在這兒也許是好――啊――!”
邵桀話音未落,聲調倏地拔高,跟那天在電話里的哀嚎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江陌先只遠遠望見鑒定中心祝主任那臺上了年紀的越野車,沒留意到法醫辦公室那兩個實習生拖著一板車的口袋匆匆經過,直等到接連兩聲鈍響砸在耳后,晃在眼前幾乎遮住了她所有視線的邵桀“噌”地躥到緊貼在她的身旁的位置,囫圇個兒地攀掛在她頸側,江陌這才下意識趔趄著摟住邵桀背后的背包,托扶住這位看著單薄但縱向幾乎算得上龐然大物的小朋友,挪蹭了兩步,瞥見了適才自己把自己絆了個跟頭,一不小心摔翻了拖板車的法醫室胖坨……
以及刮破了尸袋,幾乎滾落到一步之遙處的殘肢斷手。
忙于指揮實習生歸置臺面器具的祝思來聽見遺體處置室外頭一片嘩然,趕忙沖出來查看情況,揮手先跟“拖家帶口”的江陌打了聲招呼,隨即撿起分裝妥當的尸塊,抬腿在摔得冒懵的胖坨屁股上蹬了一腳:“你個大老爺們兒還不如小羅,拖幾個尸塊都能摔跟頭。”
江陌快托不住這位樹袋熊,拍了拍邵桀的后腦勺兒,歪頭看向她師叔:“祝大主任,這什么新情況?”
祝思來把胖坨轟走,這才把注意力從江陌轉移到幾乎盤住江陌的這位勇士英雄身上。
祝大主任眼神意味不明地在他身上審視了一遭,抿著快脫口而出的好奇調笑,清了清嗓子簡潔解釋道:“高墜分尸,初步判斷自殺,中高層下落,現場能看到下落的軌跡范圍有施工扯的電線和雜物。咱們就先直接殯儀館做查驗,把人拼全乎,等家屬趕過來。”
祝思來交代了幾句就被胖坨手忙腳亂地喊走,江陌托扶著邵桀快頂不住,又拍了拍這位蹬鼻子上臉技藝嫻熟型選手的后脖頸:“撒手!”
邵桀悶在她后腦勺兒的位置,甕聲甕氣地發抖:“……尸體……還在嗎?”
“……哥們兒,再不撒手,我就快成尸體了――”江陌被他箍得眼眶都漲紅,只能伸手薅住邵桀后腦勺兒的頭發,生拉硬拽地把人扯到眼前,搓著脖子上的一圈兒紅痕,眼淚都快咳嗽出來,“對了……咳咳……你剛才說有什么事兒來著?趙娟?”
邵桀兩眼一抹黑地犯迷糊,扯吧著自己驚嚇得快飛出去的魂魄,有點兒抱歉地對著差點兒被他勒得一命嗚呼的江陌尷尬無措:“……不好意思啊江警官……我說我后天在國外有比賽,待會兒的飛機就得走,能不能麻煩你幫著照顧一下?就等到韓律趕過來就行。”
江陌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卻突然抬起頭,牽制住邵桀閃躲的目光,揚了下眉梢。
“這事兒問題不大,反正認領交接結束之前我都在這兒。但有個問題,我覺得你得如實回答一下。”
邵桀眨了眨眼睛,有點兒不明所以:“跟案子或者楊笑笑有關嗎?”
江陌搖頭,仍舊意有所指地盯住他:“查監控那天。你去立興西街到底是干什么?”
“……”邵桀有些意外,輕咳了一聲,試圖把話題的方向牽扯回來:“我真的就是好奇楊笑笑是怎么失蹤的。”
江陌眼皮稍抬,極輕地哼笑了一下,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順著他的意思反問道:“雖然曾經是同學,但楊笑笑跟你其實沒有太深的淵源,你好奇這個干什么?”
“因為之前立興西街――準確點兒說是三年前紅樓附近,出過人命案,后來加裝了很多監控預防危險事件……”邵桀臉上淺淡的為難和慌亂沉了下來,目光依舊清澈,卻像是潛藏著一些難以說的情緒,壓抑隱忍著:“我真的……只是好奇,在這么多監控底下,楊笑笑是怎么避開所有監控失蹤的。”
江陌怔了一瞬,皺起眉:“你怎么知道――”
邵桀矢口打斷了江陌即將發散的猜測:“當時的受害者是我上學時候的老師,她對我這種不務正業的學生還不錯。”
江陌遲疑了片刻,出乎意料的揣測和收獲讓她一時不知該不該追問不舍――邵桀不太像是在說謊,但卻極坦然地表露著他有意隱瞞些什么……雖然江陌姑且無從確認,三年前的血色案件留給他的究竟是創痛,還是什么長久執著的疑惑。
江陌垂著手臂站在那兒,拇指用力地捏搓著食指的指節邊側,面無表情地盯著邵桀看了半晌,最終也只是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臂外側的衣服褶皺,佯裝著無事發生地送他坐上了開往機場的出租車。
天邊擦黑的時候韓律才忙完學校的功課和業余的工作,得了邵桀的叮囑開著車來接已經三魂七魄不在原位的趙娟回醫院。江陌把人和骨灰送到殯儀館大門口,遠遠地跟扶著車門下來,看見陰惻惻的殯儀館腿肚子轉筋的韓律揮了揮手,轉頭揣著口袋溜達到遺體處置室門外不遠的停車場空地,靠向車門,等待著民警同志送走最后一位悲痛欲絕的受害者家屬。
她這一整天都泡在大悲大慟的環境里,疲憊不堪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著,視線漫無目的地逡巡到半路,又被墻腳的一抹金屬色反光吸引住。
江陌抖了抖袖口,緩步湊近看了一眼――居然是一枚金屬制的微縮魔方。
好像是邵桀背包上的。
江陌彎腰撿起,略微回憶,猜測是邵桀被醉酒大哥的車把手勾住的時候被意外刮掉的。她掂了掂手心里金屬方塊的重量,借著停車場昏暗的燈光打量著魔方表面的磕碰剮蹭,隨手拍了張虛得一塌糊涂的照片,發到了八成這會兒正在天際翱翔的邵桀手機上。
“灰姑娘,這是不是你背包上的魔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