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少女-假裝(下)
案三少女
九假裝(下)
“思思在這半年時間里,其實狀態真的不是特別好。她家里人對她根本就豪不關心,只是看著醫院的復查報告說治療好像挺有成效,就覺得她應該日子過得挺舒心逍遙,自殺的事情太過突然肯定是有什么蹊蹺……”
王衍拉上校籃球隊統一訂制的長羽絨服拉鏈,揣著口袋縮緊肩膀,深情款款地越過肖樂天的肩膀,看著江陌紅了眼眶,“她那個病怎么治都不過是維持現狀,每次有復發跡象的時候情緒都很不穩定,我真的……很心疼,但是又不知道到底應該怎么做才能幫她調整好心情,陪她去醫院、逛街、吃飯、聊天,可以轉移注意力轉換情緒的事情能做的都做了……我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
肖樂天舉著執法儀認真仔細地聽著王衍深情追憶到半路,實在一難盡地抓著后腦勺撓了幾下,循著這小子不怎么老實的視線回身看了江陌一眼,正瞧見他師姐已經靠在通道扶手上聽故事聽得哈欠連篇,生理性淚水糊了滿眼。
江陌吸溜著在通道風口吹得恣意流淌的鼻水,忍無可忍地開口打斷:“哥們兒,你講故事好歹圍繞一下中心思想,這飄得是不是未免太遠了點……還記得剛問你的問題是什么嗎?這位警官問的是,之前警方走訪問詢時你曾經說過,嚴思思在自殺的當天上午電話聯系過你,說有事找你聊,并且你也提供了通話記錄作以佐證,但因為當時只是初步了解情況,并沒有太過詳細地問詢細節――那么請問,你們約定再聊的事情是什么?有沒有約定見面還是其他什么事情?”
“思思想跟我分手。”
王衍垂下腦袋,兩只插進口袋里的手用力地攥成拳,聲音像是從臼齒里磨出來,但表情被扣在腦袋上防止著涼的帽子擋了個完全,不太能確定他的語氣究竟是傷心郁結,還是埋怨憤恨更多一些。
“……估計是因為我最近忙著球隊訓練,而且快期末了,課程復習也沒時間,可能確實對她有點冷淡……是,我課余課上身邊的女孩子是多了一些,但我女朋友始終只有她一個,她如果介意的話大可以跟我吵一架――我也挺希望她能跟我吵一架發泄發泄,可沒想到她居然會直接跟我提分手。”王衍總算抬起頭,紅血絲爬滿眼底,神情都黯淡下來:“她約我下午去天臺聊,我實在氣不過,也確實那會兒沒時間去新樓那邊,就只是在電話里語氣不太好地說了她幾句……但那都是氣話――”
“類似‘分手之后沒有人要’或者‘癡心妄想不如去死’這類的氣話是嗎?”肖樂天余光瞥見他師姐快被一個打不出來的噴嚏折磨得說不出話來,轉頭無視掉王衍似乎被人戳破了偽裝的尷尬,順勢接住話茬,“白天沒有在天臺碰面,那晚上呢?零點前后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王衍視線當即飄忽了一瞬,為免回憶得太過明顯,先隨口搪塞:“最近都在忙著訓練……”
“我再問一遍,嚴思思自殺案發當時零點前后,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始終努力保持情緒穩定的肖警官終于皺起了眉,不再留給他任何余地作以周旋:“你是在回憶案發當時在做什么,還是在回憶你上一次跟警方交代的時候編的是什么?”
“不是的!我沒有編過謊話!”王衍連忙抬手去擋住那一小臺帶著壓迫感向他靠近的執法記錄儀,卻又恍然意識到這個動作似乎有那么一點兒妨礙公務的嫌疑,惶恐地后退幾步,跌撞在走廊的墻壁上,喉嚨一抖,哽咽著像是要哭出聲:“都是我的錯……我應該去陪著她的,如果我能跟她見面聊清楚,也許她就不會自殺――”
“王衍!收起你那副演戲的嘴臉!”
江陌先只是一不發地揣著胳膊看他,眼瞧著王衍再度朝著假模假式傷春悲秋的方向一去不返,稍微壓著嗓子,厲喝了一聲:“沒人想聽你講什么愛情故事,把你那套博取同情拿不上臺面的能耐收起來!”
“我勸你下次演戲之前,確認一下你的觀眾對你有沒有提前了解和預判。”
肖樂天的娃娃臉已經徹底垮了下來,扒拉著被江陌一嗓子吼得呆愣在當場的王衍,“你這點兒坑蒙拐騙的水平,糊弄警察,屬實有點兒短練……我再問你一遍,在得知分手的消息之后,你有沒有去過天臺,見沒見過嚴思思,案發當時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王衍這真真假假的感情牌徹徹底底地砸在手里,一時有些愕然,他的哭腔哽在喉嚨里,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沉默了半分鐘有余,這才依舊在揣度警方底線似的,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來:“下午確實沒見,但晚上的時候在天臺碰了一面,但我只是跟她說明不同意分手而已,吵了幾句就離開了……之前她很少這么――堅定的跟我表明態度,我有點兒……有點兒驚訝,不知道該怎么辦,回去之后就一直待在宿舍,我們宿舍一樓有自修室――”
王衍話說半路,一門之隔的訓練館里卻突然傳來一聲刺破穹頂的尖叫,啦啦隊排練的音樂聲也隨之戛然而止,喧嘩聲轟地炸開,悶悶地敲向防火門隔住音量的消防門板。
“啦啦隊好像有個女孩摔了一下。”江陌透過玻璃朝著場地方向眺了一眼,迅速判斷了一下訓練場館內的情況,先抬手下壓示意肖樂天把人留在消防通道,“我進去看一下需不需要幫忙叫外面江北的兄弟進來。”她說著話,又警示地看向王衍:“問什么答什么,省省你那一肚子瞎話,老實待著,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