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金豆港醒得很早。
東方的天空剛從靛青褪成魚肚白,碼頭上傳來絞盤的吱呀聲、水手的吆喝、帆布抖動的悶響,空氣中彌漫著煮豆糊的甜氣——那是種植園里戰俘的早餐。
保羅沿著新建的海濱步道行走,水泥鋪就的路面還沒有畫上白色的線,每隔五十步就有一盞路燈,此刻已熄滅,不少海鷗站在上面。
達弗朗舍的新產業在港口東側,一片半天然的海灣里。
這里海水不深,水底有不少礁石,因此沒有在這里建港口,只有幾座漁人碼頭。
保羅走到海邊,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駐足。
海灣平靜如鏡,海水中有幾座石塊堆砌起來整齊排列的小燈塔,燈塔固定了不知道多少條繩索,每條繩索上大約一米就有一個色彩鮮艷的救生圈。
有幾個人劃著小船在一個救生圈旁停下,提起之后,下面是長長一串東西,看起來如同項鏈一般。
保羅看到船上那些人在測量記錄什么,將“項鏈”放回海中之后,又輕輕劃向旁邊另一條繩子上的救生圈旁,這回提起的不是“項鏈”,繩子上有很多長條的深綠色水草。
他在碼頭上見過這樣的水草,纏繞在船旁邊的水輪上,水手們罵罵咧咧地清理它們。
保羅看了一會,走向岸邊的廠房。
幾座廠房都是木頭預制構件搭建而成,只要人手夠,幾天連軸轉就能建好一座。
在工廠主干道的另一邊,幾座混凝土廠房正在修建,隱約能聽到攪拌機的聲音。
車喇叭聲遠遠傳來,一支車隊駛向工廠,保羅馬上讓到路邊。
汽車駛過時,他看到上面裝滿了棕黃色的酒根,根莖上還沾著濕潤的泥土,顯然是剛從地里采挖出來。
保羅聽說過這種植物,是韋森大公在南方大陸南邊的海岸發現的,產量極高且耐貧瘠,半年便可收獲根莖切片蒸熟食用。
如果種上一年,用來釀酒制取酒精那是極好的,拿來喝也不錯。
現在林海里很多部落都在種植這種酒根,除了自己吃,還賣給聯合水果公司,換取各種生活用品。
這么多年來,保羅在韋森公國不知道采訪了多少類似的小工廠,對流程很是熟悉。
他來到門衛室,亮出自己的證件,說道:“你好,我是《白鸛時報》的主編保羅,約好今天上午來采訪達弗朗舍先生。”
他昨天上午寫了一封信,信中說明了采訪的目的與議題,讓旅館里的侍者送來。
達弗朗舍很愉快地答應了采訪請求,當天下午就讓自己的秘書送回一封信。
門衛早已得到通知,立即用對講機聯系廠區接待處,同時請貴客稍候。
片刻后,一位中間人急匆匆地跑來。
保羅認得他,達弗朗舍的秘書羅瓦賽爾先生,昨天來旅館送信時見過面,據說是達弗朗舍的老鄉。
羅瓦賽爾滿臉堆笑,將保羅帶到簡樸的會客室,帶著歉意說:“抱歉,老板正在驗收剛送到的酒根,請您稍后。”
保羅微笑著回答:“沒關系,我能理解。”
奸商哪個地方都會有,保羅就報道過一個用土豆裹泥巴冒充黑水晶蛋在路邊賣給過路車隊的案子,工廠采購原材料被坑的新聞時有發生。
羅瓦賽爾陪著保羅在會客室聊了半個多小時,達弗朗舍才匆匆趕來。
“噢,保羅爵士!”達弗朗舍看起來很高興,“想不到你會來我這里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