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衡神色一怔,向來巧的人,竟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戚玉衡雖生在皇家,但他的父母恩愛,自小父皇就將最好的都給他。
他早慧,父皇便不吝嗇地教導他,讓他從小就朝著一國之君的方向努力。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也知曉自己需要強大。
即便在皇家之中遭受多少算計與陰謀,他的身后都有父母在支撐著他。
甚至連他的恩師,他身邊的忠仆,無不盡心盡力地效忠于他。
可綿綿不是。
這幾年,燕北與大周關系很僵。
林家活著的人都去了邊疆,唯獨武英將軍還留在京城。
他已經能想象到,有娘親活著的時候,宋家可能還會對她保持明面上的友好。
但再后來,武英將軍臨危受命,經常到軍營訓練士兵。
不在京城時,宋景陽又會怎么待她。
武英將軍頭七未過,宋景陽便以孝道為借口,將繼母娶進門。
不知道她一個剛能跑會跳的孩子,是抱著什么心情,懷抱滿門忠烈的牌位,跪在宮門前求見父皇。
都說天才總是惺惺相惜。
戚玉衡很明白,即便再早慧,也終歸是個孩子。
幼年喪母,父不愛,最近又牽出這么多事,一時間陷入情緒也是正常。
戚玉衡的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打著。
李訓守在門外,聽著殿內壓抑的哭聲,大約也猜到,小郡主在哭。
他在后宮這么多年,早已練就一身本領。
不需要戚玉衡下令,立馬安排人準備熱水,熱茶。
不知道過了多久,綿綿的情緒總算是穩定下來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哭疼的眼角,啞著聲音道:“對不起。”
李訓聽見動靜,這才親自將東西送進來。
戚玉衡擺了擺手,李訓放下東西就退了出去。
他給綿綿倒了茶,又擰了帕子,將熱手帕敷在她眼睛上。
“沒什么好道歉的,你喊我一聲哥哥,就是我的妹妹,你是大周的郡主,想哭就哭。”
戚玉衡溫聲說著,又有些不忍心。
斟酌了片刻,才又道:“此前胡少卿曾經提議,以父皇的名義,讓你脫離武安侯府,但父皇說,大周重孝,你是個好孩子,日后還要在京城生活,不希望你成為京城人口中那個不孝之人,即便是皇上的旨意,也終歸會讓你受影響。”
“你是大周的郡主,錯的人不是你,不應該讓你受到這種待遇,你應該也知道,你的父親在幫左相做事,也許參與了那些不可饒恕的事。”
“你娘是忠君愛國的巾幗英雄,她不會因為你做這些事,而埋怨你的,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娘不在你夢中出現,也許是因為你對自己太苛刻了。”
綿綿感受著手帕上溫熱的氣息,雙手還在攥著戚玉衡的衣襟,頓時整個人僵住了。
他竟是知道是為何難過?
察覺她的變化,戚玉衡不由得低笑。
他取下帕子,殿內的燭光似是在他眼眸中跳躍著。
“相信我,你外祖一家,都會以有你這樣的孩子感到驕傲!”
綿綿眼眶泛著淚,心頭狂跳。
“真的,會感到驕傲嗎?”
“當然,我就很驕傲!”
戚玉衡毫不猶豫地回答。
綿綿有些疑惑,便見他笑彎了眉眼。
“本宮乃東宮太子,連一國儲君都以昭纓為傲,你外祖一家,又怎會不以你為傲?”
綿綿終于咧嘴笑了。
她鄭重地點頭,壓在胸口多時的那口氣,似是終于散了。
“我一定會揪出那些人的把柄!”
戚玉衡伸出手,尾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好,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