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義邦心里一咯噔,知道來者不善。他不動聲色地起身,從柜子里拿出上好的茶葉,親自泡了一壺,給張濤倒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才坐下,試探著問:“張秘書長,是不是徐市長那邊有什么新的指示?還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難題了?”
“指示倒是沒有,”張濤端起茶杯,吹了吹,卻沒喝,“是我個人的一點小小的要求,或者說,是傳達一下某些領導的‘意志’。”
孫義邦心頭一緊,臉上笑容不變:“張秘書長請講。這里沒外人,有什么事,咱們關起門來說。”
他心里快速盤算著。張濤是徐婕帶來的人,是“欽差大臣”,張濤的話,某種程度上就代表著徐婕甚至更高層的意圖。
“郭省長的公子,王宏濤,今天來咱們大龍縣了,孫部長知道吧?”張濤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
孫義邦搖搖頭:“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郭公子的行蹤,我們下面怎么會清楚?張秘書長的意思是……郭公子對咱們縣的干部有看法?”
“看法?”張濤冷笑一聲,“何止是看法!是有人不識抬舉,目中無人,連郭公子的面子都敢駁!這不僅僅是駁了郭公子的面子,更是對郭省長的不尊重!這樣的人,不配留在崗位上。”
孫義邦聽得心驚肉跳。誰這么大膽,敢得罪郭副省長的兒子?他小心翼翼地問:“張秘書長,你說的是……哪位同志?”
“還能有誰?”張濤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陸搖!”
陸搖?
孫義邦心中一震,表面卻不動聲色。陸搖得罪了王宏濤?這倒是新鮮。
這里面恐怕另有隱情。
“所以,我的要求很簡單,”張濤身體前傾,盯著孫義邦,一字一句地說,“把他那個縣政府秘書長的位置,給我擼下來!盡快安排!孫部長,你們組織部,這點事應該不難辦吧?”
孫義邦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拿穩手里的茶杯。直接拿掉陸搖的縣政府秘書長?這可不是小事!
縣政府秘書長雖然只是正科級,但位置關鍵,是縣政府運轉的核心樞紐之一。
陸搖在這個位置上,雖然最近被削了權,但能力有目共睹,和霍庭深縣長關系密切,聽說和市里的周蕓副市長也有淵源。
更重要的是,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僅憑“得罪了郭公子”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原因,就要撤換一個關鍵崗位的正科級干部,這簡直是兒戲!傳出去,組織部和他這個部長,豈不成了某些人打擊報復的工具?還要不要原則和程序了?
他強壓住心頭的震驚和不滿,無奈道:“張秘書長,這個……恐怕有點難度啊。陸搖同志是縣政府黨組成員、秘書長,他的任免,需要縣政府黨組研究。”
他頓了頓,看著張濤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硬著頭皮說:“陸搖同志是霍縣長比較倚重的干部。要動他,是不是……得先跟霍縣長通個氣,聽聽他的意見?只要霍縣長那邊沒意見,我們組織部這邊,一定全力配合,盡快走程序。你看這樣行嗎?”
張濤的臉色徹底黑了。他聽出了孫義邦的推諉。這個孫義邦,真是膽小怕事,不敢承擔責任。
“孫部長,”張濤的聲音冰冷,“你的意思是,我這個縣委秘書長,還有我代表的……某些領導的意志,在你這里,還比不上一個縣長?調整一個小小的正科級干部,就這么難?你是覺得,我指揮不動你,還是覺得……郭省長的面子,不夠大?”
這話已經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了。
孫義邦心頭一凜,背上滲出了冷汗。他連忙擺手:“張秘書長,你千萬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郭省長的面子,徐市長的指示,我們當然要堅決貫徹執行!只是……只是干部調整,尤其是像陸搖這樣有一定影響力的干部,必須慎重,必須程序合規,否則容易引發不必要的議論,甚至影響穩定,到時候對徐市長、對張秘書長你,都不是好事,你說是不是?”
“好,很好。”張濤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沒有絲毫溫度,讓人心底發寒,“孫部長不愧是老組工,原則性強,程序意識好。我明白了。看來,是我太著急了,考慮不周。行,今天的話,就當我沒說。孫部長,茶不錯,謝謝款待。”
說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也不看孫義邦一眼,徑直離開。_l